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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花果园

时间:2022-05-13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沙滩红柳 点击:

  母亲以房子为圆心,用铁锹、犁耙为作图工具,层层铺展,分别用花草、蔬菜、果木画了一个规则的圆。这是母亲的花果园。母亲采用的是现实主义手法,颜色丝毫没有夸张,依照季节为经线,变幻着春天的粉、红,夏天的绿,秋天的黄。在母亲看来,这个图案是成功的。赭黄的沙滩,母亲的梦想功德圆满。

  这个田园风情的果园,是母亲以实物的形式对自己梦想的诉说。

  或许,在母亲看来,她的往事是不能提起或者是完全空白的。母亲对自己的往事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在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里,她从来不讲述自己的过去。这更增加了我对母亲的好奇和窥探。从母亲隐隐的心绪中,我读出了在那些时光深处,深埋着母亲的遗憾。我以逻辑推理的方法从现在开始,将这些无序的猜测和对母亲过去的虚构,采用倒叙的方式,还有后现代的拼接、解构,再加上偶尔的、零星的,在母亲极度高兴或者是极度悲伤的时候,短暂流露出的情绪中捕获出她对昔日时光的埋怨情绪,构想了五十年前母亲的梦想。

  一

  每个女孩子在自己的心里都会勾勒出一个婉约、瑰丽的梦,这是女孩子的天性。我想,在那么一个风清云淡的早晨,母亲挎着篮子,走过自家的菜垄,她想做一顿丰盛的早餐。当然,蔬菜是必须的,水果是必备的。而当她来到菜地里,她的愿望是空的,除了白菜便是白菜,母亲心里掠过轻轻的叹息。她一定在责怪她的母亲-----我的姥姥,因为那时候连年闹饥荒,姥姥不得不做出决定,将自家所有的地都种上麦子。在姥姥的思想意识里,主食,也就是面和米是必须的,而菜和瓜果都是奢侈的,是吃饱了以后可有可无的。所以本该留给花果树、蔬菜的土地,姥姥统统种上了麦子。

  母亲只能望地叹息。

  月朗星疏的夜晚,对着嫦娥玉树,母亲忽然有了一个明媚的愿望。在自家的院子里,开垦出属于自己的菜地。菜园里有白菜、茄子,柿子,西瓜、香瓜等等她喜欢的蔬菜,当然,一个果园也是必须的,栽种桃树、苹果树,梨树、枣树、核桃树,一年四季,可以水果不断。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的母亲。我的姥姥,当时断然喝斥,认为她的女儿真是不可理喻。她甚至怀疑她的吃野菜啃糠皮馍的女儿,脑神经是不是有了异常,怎么会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话来。

  于是,母亲花果园的梦想就在姥姥的专断和饥饿里瞬间抹杀了。

  但这不表示从此消失。

  所有来提亲的,母亲第一句就会问,你家有没有果园?当然,在那个年代,那近乎奢侈的水果园,是富户家里才有的。母亲这一提问,被男方认为她根本不是平常百姓家里过日子的女人,所以,双方在最初就都将对方否定。

  她的婚事耽搁到了二十一岁。在那时,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是属于严重的晚婚了。但是,她所处的正好是举国上下提倡婚姻自主的时代,我的说一不二的姥姥在这件事情上,对自己的女儿无可奈何。

  终于,我的父亲出现了。他说,只要勤奋,他的土地可以种出任何一种地球上的植物,别说是水果园了。这可能是木讷老实的父亲此生撒的最大的弥天大谎,也或许是那时面对母亲的提问,头脑里的灵光一现,总之,这个回答震撼了母亲,也震撼了我的姥姥。现在我想,这或者就是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聪明的母亲还亲自实地考察,果然,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正好在自己家门口种了三棵杏树。母亲来得时候,色泽红黄鲜亮、果肉圆润饱满的杏子一树树招摇,一下子就攫住了母亲的心。人都是败给了自己的梦想,她被这简单的假象迷惑了,她答应嫁给我的父亲。

  二

  母亲学校的灶堂后面,有一个很大的花果园,是专供教师用的。五彩纷呈的园子里,有一株不同于任何一种可食用的植物。偶尔一天放学,母亲路过果园,看到一枚花朵竞相开放,花朵的颜色是引人注目的深红。在丛丛浓绿的遮蔽下,它越发显得遗世独立,不同凡响。它以这样昂扬的姿态专注自己的开放。它追求每一瓣花所呈现的颜色浓淡,计较每一瓣在整朵花里的姿势以及开放的角度和所起的作用。不仅在开放的态度而且在开放的数量上,要求尽善尽美。它追求那种唯美、古典的温婉却又糅和着浪漫、洒脱不羁的双重气质,因此,一株只开一朵,一朵只开四瓣。

  在菜园里,母亲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母亲的心被攫住了。浓艳绝美的花朵散发出迷人的,看一眼就振奋、激荡、漫漾联翩思绪的醉人气息。那一刻,母亲的思维发散出奇异的光芒,一个瑰丽旖旎的梦幻从心底缓缓而起,随着花朵的气息漫漫飘逸而去。

  它和普通的花朵截然不同。

  秋天,黄瓜、西红柿、甜瓜、豆角都呈现了丰满的果实,还有饱满、圆润、鲜亮的桃子、核桃、枣子。而那一朵花仅仅结出一个瘦小的、很不起眼的斑纹明晰的棕褐色硬壳。

  母亲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时候,以迅即的速度摘下了那个硬壳。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它,看到了里面白色晶莹的细小颗粒。十二岁的母亲,仰起脖子,张开好奇的馋腻的嘴巴,那些细碎的如针眼一般大小的颗粒全部归拢到母亲的舌尖。她咀嚼的是那样细,那样慢,以致于她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它不同于桃子的醇厚,不同于杏子的涩甜,更不同于甜瓜的浓香。它带给人的不是味觉上的刺激,而是意象上的升华。母亲的灵魂在物像与幻想中瞬间做了嬗变。她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凡间的世相:那里没有饥饿,没有贫穷,那里处处花开满园,山明水静,炊烟袅袅,翠鸟啾啾。那简直就是一个神仙境地。

  母亲不愿意从那样的幻像中回到现实。

  它与普通花果的区别,在于本质的不同,本不是一类的植物却不得不生长在一个园子里。母亲看到了这株花的疼痛。

  这是母亲心里埋下的秘密。

  三

  等结婚后,母亲才知道,父亲家根本没有土地,或许也就是那几棵杏树。我的爷爷是忠实的天主教徒,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念经,家务活一概不理,好像《圣经》的诵读,神就完全可以拯救肚皮的干瘪。而事实,远远没有他想得那样乐观,一家人的粮食问题严重拷问着他的灵魂。他每天沉浸在上帝广大无边的慈悲里,但是,现实的贫困却又和他精神的饱满有了严重的冲突。他的神没有拯救他。也没有拯救他这个家。连他自己在诵读经书的时候,咕咕大叫的饥饿的肚皮也一直在和他对立。

  在那个年代,为了一点口粮,为了一点土地,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据父亲说,他和大伯就像成吉思汗扩张领土一样,历经了艰辛和困苦。不过,武器不一样,成家思汗用的是弯刀、骑兵和武力,他们弟兄俩则用的是尊严,无尽的哀求和几近奴颜婢膝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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