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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制胜(5)

时间:2021-08-22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古龙 点击:

银花娘喃喃道:“这倒真是件怪事,红莲花难道是故意要帮俞佩玉的忙么?他若是俞佩玉的朋友,瞧见俞佩玉被林黛羽刺伤时,为何连睬都不睬?”

这时楼下已有开门的声音,郭翩仙耸然而起,瞧见上来的是俞佩玉,才松了口气,嗄声道:“红莲花可曾瞧见你到这里来?”

俞佩玉缓缓道:“他为何要留意我?”

郭翩仙道:“他不认得你?”

俞佩玉叹了口气,道:“不认得。”

他方才眼见自己的平生良友就在面前,竟不敢相认,反而要悄悄溜走,此刻他心里正不知有多么难受。

他走得虽侥幸,虽狼狈,但此去也并非全无收获──他总算已知道这“唐无双”已是假的。

他只希望那真的唐无双还未遭毒手。

银花娘早已将那黑布包袱接了过去,说道:“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东西既已得回,咱们还是快走吧。”

郭翩仙沉着脸道:“红莲花不走,咱们也不能走。”

银花娘媚笑道:“你怕被他瞧见,我却不怕,我若是定要走呢。”

郭翩仙一字字道:“你不会走的。”

银花娘眼珠子一转,笑得更甜,道:“不错,我自然不会走的,你还在这里,我怎么舍得走。”

她提着个比人还大的包袱,东瞧西望,像是恨不得将这包袱吞下肚子里才放心,郭翩仙盯着她手里的包袱,突然冷冷一笑,道:“其实你要走也无妨,连包袱都带去吧。”

银花娘怔了怔,道:“真的?”

郭翩仙冷冷道:“你为何不先瞧瞧包袱是什么?”

银花娘笑道:“包袱里是什么,我不用瞧也知道的。”

但她也听出郭翩仙话里似乎有话,嘴里虽这么样说,手却在包袱上摸索着,忽然跳起来,失声道:“不好!”

包袱里那有什么珠宝,竟是一包瓦砾。

银花娘解开包袱,就像被人砍了一刀,几乎立刻就要晕过去,俞佩玉和钟静也不禁为之耸然失色。

只有郭翩仙声色不动,冷笑道:“包袱里是什么,你真的不用瞧也知道?”

银花娘颤声道:“但你……你又怎知道……”

郭翩仙淡淡道:“这包袱里若真是一包珠宝,他方才走上楼时的脚步声都会分外不同……你难道以为我的眼睛和耳朵,也和你一样无用?”

银花娘跺着脚,咬着嘴唇道:“但这又是谁弄的手脚?谁调的包?我那天藏东西时,非但关起了门窗,还熄丁灯,又有谁会发现我的秘密?”

她四面兜着圈子,喃喃又道:“莫非是俞放鹤……嗯,不错,只有这老狐狸,他到这屋子里来住下时,说不定会先将屋子上上下下都搜索一遍。”

俞佩玉缓缓道:“珠宝若真是被他搜去,你只怕是永远也休想得回来的了。”

郭翩仙也不再说话,只是出神地望着那始终动也没有动过的病人,银花娘目光不觉也跟着他望了过去。

她忽然发现这病人虽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但床上的棉被却堆得很高,棉被里竟像藏着东西。

此刻阳光斜射而入,照在棉被上,棉被里竟似在蠕蠕而动,银花娘目中光芒一闪,忽然咯咯笑道:“想不到我竟成了个睁眼瞎子,连眼前的事都看不到。”

她狞笑着一步步向病榻前走了过去。

俞佩玉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银花娘咯咯笑道:“棉被里似乎有些很好玩的把戏,我想掀开来瞧瞧。”

她走到床前,刚伸出手。

谁知那病人竟霍然张开眼来,瞪着她一字字道:“你只要将这棉被掀起,只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奄奄一息的病人,竟忽然说出这种话来,他那双无神无气的眼睛,此刻竟也似忽然射出一种慑人的光彩。

银花娘也不知怎地,竟觉得心里一寒,伸出去的手竟真的不敢去掀棉被,反而一步步向后退。

那病人眼睛却又缓缓合了起来,阳光照着他枯瘦蜡黄的脸,简直又和死人相差无几,他的病又怎会是装出来的?

银花娘定了定神,咯咯笑道:“这棉被难道当真掀不得?”

那病人道:“嗯。”

银花娘笑道:“但我天生有种不信邪的脾气,越是不能瞧的事,越是想瞧瞧。”

那病人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泪儿,你就让她瞧瞧吧。”

他说这话时,朱泪儿明明还在楼下,但话一说完,朱泪儿竟已赫然走上楼来,瞪着银花娘道:“你真要瞧?你不后悔?”

银花娘吃吃笑道:“我后悔什么?这棉被里难道还会钻出什么妖怪来不成?”

她嘴里虽在笑,心里却已有些发毛。

这两人一个年纪还小,一个病重垂危,明明是绝不能伤人的,银花娘自己也不懂自己畏惧的究竟是什么?

只见朱泪儿竟又下去捧上来一只特大的海碗,碗里满满盛着清水,她自怀中取出了一个乌黑的小匣子,用指甲挑出了一撮乌黑的粉末,弹在水里,一整碗清水立刻就变得漆黑如墨汁。

银花娘呆呆瞧着,也猜不透她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朱泪儿却已将海碗放在角落里,瞧着她悠然一笑,道:“你且等着慢慢的瞧吧,有趣的事就快出现了。”

这笑容里竟似带着种说不出的诡秘之意,连俞佩玉都觉得有些紧张起来,银花娘眼睛更已瞪得又圆又大。

只见那棉被越动越厉害,宛如狂风中的海浪,小楼上虽仍是阳光普照,却又似突然充满了阴森森的寒意。

钟静身子已缩成一团,连手脚都发起冷来。

银花娘忍不住道:“这……这棉被里无论有什么,我都不……不想再瞧……”

朱泪儿淡淡道:“你现在不想瞧,却已太迟了。”

就在这时,突见一只蜈蚣自棉被里钻了出来。

× × ×

这蜈蚣虽然不大,甚至比通常所见的都要小得多,但通体又红又亮,就仿佛是琥珀玛瑙雕成的。

这红蜈蚣身后竟还跟着二三十条颜色不同,大小各异的蜈蚣,一只接着一只,首尾相连,条条都是剧毒无比。

银花娘咯咯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原来只不过是些小蜈蚣,我三岁的时候就已将这种东西捉来玩了。”

她说的话倒也不假,天蚕教下的人,又怎么会怕蜈蚣,但这些蜈蚣竟会从病人的棉被里钻出来,无论如何,总是件怪事。

银花娘虽然在笑,但笑得已有些勉强。

谁知这队蜈蚣后竟还跟着二三十条蜥蜴,接着又有无数条毒蛇、蟾蜍、蝎子……以后一些连银花娘都未瞧见过的毒虫恶物,如被号令所催,一条条自棉被里钻了出来,首尾相接,秩序竟是丝毫不乱。

银花娘终于笑不出了。

钟静惊呼一声后,早巳吓得晕了过去。

简直没有人能想得出,这垂死的病人怎能和如此多其毒无比的虫蛇睡在一张床上,一张棉被里。

他竟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银花娘只瞧得毛骨悚然,只觉全身都发起痒来,她虽然也是从小在毒物堆里长大的,但若要她睡在这床被里,杀了她,她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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