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枫轩原创文学网 - 纯净的绿色文学家园 !
雨枫轩

父亲

时间:2022-09-22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斜阳脉脉 点击:

  失去父亲的人写父亲很沉重。

  父与子是天经地义的亲情,在血脉中永久地流淌着。而我与父亲似乎少有“情感”。

  父亲是只身一人与他的同乡一道逃荒来黑龙江的,那年 他十九岁。后来他做长工当短工,在二十八岁时与母亲成家。在我两个月,姐姐两岁时携妻带子又回到了老家河北。

  然而上苍让我享受珍贵的母爱只有短短的四年。五岁时母亲就撒手人寰。依稀记得出殡的那一天,爷爷紧紧地抱着我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随着爷爷的步履一颠一簸,那一长串的白色灵幡玩具一般在我稚嫩的小手里轻轻摇荡……

  没有母亲的日子像野地里的苣荬菜,十分苦涩。父亲烤烧饼到县城里卖,大多很晚才归来。黄昏中,七岁的姐姐牵着我的手迎着寒风站立在村头,我俩踮起脚尖一起喊“爸爸——爸爸——”天色越来越暗,我俩的声音越来越小,看不见爸爸的身影,也听不到爸爸的应答。无边的黑暗像恶魔在姐弟身边肆意地蔓延……

  我六岁时父亲难以为计,不得已又带领我俩重返我与姐姐的出生地。严寒中的牛车辗着厚厚的积雪总算把我们一家从几十公里外的火车站拉进了外祖父家的院子里。

  我和姐姐就居住在外祖母家,父亲会些厨艺就去了公社食堂做炊事员,吃住都在那里,从此我们就不再是“一家人”了。

  即便如此,我知道父亲是爱我的。从小我的脑后父亲就给留了一条小辫,直至上学才剪掉。他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保佑我。冬天怕我脚冷,他还求人给我缝制了一双小。那时我身边的小孩是没有谁能够穿上它的。要用上好的牛皮做鞋底,用结实的牛筋做缝线,只有为数不多的赶车“老板”才穿得起。我走在雪地里,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特意让脚底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我上学了。学校离公社很近,可我并不常去,因为去了就是找父亲要钱。父亲很吝啬,每次从兜里掏钱的动作很是缓慢,如同动物世界里的树懒。我从不奢望他能给我多少钱,最多是两元。倘若给我一元,那我去见父亲的次数自然就增加一倍。钱成了我与父亲联接的唯一纽带。

  父亲在他五十岁时才又有了自己的“家”。我仍旧与外祖母生活在一起。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散文《外祖母》。原稿较长,编辑给予了修改,然而在关键外却南辕北辙——明明我写的是“父亲带领我和姐姐来到东北。”编辑改成了“父亲很想带我俩去东北,又怕外祖母责怪,就断然自己走了。”几天后我去父亲家,见父亲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左手拿着一张报,右手托着腮凝视着门前的草垛。我发现那正是刊载我文章的那一张,没想到父亲竟然也能看到。父亲抬起头看看我,很伤心无奈的样子,可他什么也没说。

  父亲识字。我没法跟父亲解释,当时没有,以后也没有。

  父亲老了。多年的肺心病像一根讨厌的藤,缠绕着驼背的父亲。北方的严寒更让父亲的老病雪上加霜。严重的气喘让他躺不下,只能在热炕头上放个炕桌,用头顶着桌上的枕头休息。

  祸不单行。那一年的冬季,身体一向不好的妻辗转多家医院后竟被诊断为肺癌。我抛弃一切,千方百计延长妻的生命。我又放心不下冬日的父亲,在去省城医院前我去看望父亲。父亲吃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对我说:“你去吧,她还年轻,我老了。我要是不行了就把我放在太平房等你……。”

  妻化疗的时间又到了。我又去和父亲告别。父亲的声音小了很多:“你让你岳母看家,她农村人会生炉子吗?”接着吃力地咳和喘。我听得出父亲说岳母不会生炉子是不让我起的婉言。父亲有预感。“爸,我不走了,我留家陪你。”

  五天后,父亲走了,很安详。我一直守在他身旁。

  家是盛装亲情的地方。从幼年始,随着母亲的离去,家淡化了。灾难与变故让我与父亲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致使留下永远的愧疚和遗憾。多少年过去了,父亲读报的身影总是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栏目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