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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臭豆腐都不和我一起吃,还说什么共度一生(2)

时间:2022-05-05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未知 点击:

  后来在一起时间久了,芳有时忍不住了,还是会买臭豆腐来吃,我却鲜有尝一下的念头——我算是个随意的人,唯独对吃的东西特别挑剔,母亲说,小时候要是我不喜欢吃什么东西,就算是用铁棍也橇不开我的嘴。对于臭豆腐,我一直不肯尝试,芳也从未强求。

  但在鲁迅故居的那天,芳却执意要我尝一尝。我照旧不肯,她见我态度坚决,突然有些不高兴:“口口声声要做‘绍兴女婿’,绍兴臭豆腐都不可以尝试一下吗?男生都只会嘴巴说说吗?”

  说罢她眼圈就红了。那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多压力:我毕业于三流学校,工作也不算好,没钱没车没房,连自称“凤凰男”的资格都没有,芳选择我,在柯桥人眼里,大抵和嫁给一个带眼镜的乞丐差不多了。

  芳的模样让我心疼,为了安慰她,我要了两份臭豆腐,一份沾甜酱,一份加辣酱。我拿着带辣酱的那份臭豆腐翻来覆去地看,想,要不要找个机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扔掉?但抬头一看,发现芳就在一旁瞪着我,我只好忍着手中之物的臭味,移步到了垃圾桶的旁边(防止自己受不了吐出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但这一口下去,我发现这小小的臭豆腐原来是“外酥里嫩”,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吃!我再咬一口,淡淡的麻油香夹带着浓重的辣鲜味,让口腔中的津液一下就流了出来。我索性蹲在垃圾桶边,流着汗,一只手赶着飞舞缠绕的苍蝇,一只手捏着臭豆腐大快朵颐,暂时把烦恼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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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长途汽车回杭州的路上,我问芳,未来丈母娘对我印象如何?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到杭州后,我回宿舍,她回三舅家,临别前她叫住我,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我妈就担心房子。”

  我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我的父母供我们兄弟俩上学,已经筋疲力尽,家里根本不可能有钱给我买房子,靠自己买房?好像也是绝无可能。

  芳看我愁眉不展,上前握了握我的手,说:“放心吧,我妈那边我会坚持的,你也别放弃,房子慢慢来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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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一年过去了,又到了秋天。我常去柯桥见芳的父母,但他们对我所有承诺和保证不为所动。其实芳的母亲就是怕结婚后我回江西,会把女儿带走,如果我在杭州买了房子,她就不担心了。

  没有房子,再努力也像重拳打在棉花上。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如何快速挣钱买房,好娶芳回家,连走在街上时都幻想着,能在路上捡个几百万就好了。

  当我快陷入绝望时,芳的父母见我俩如此坚持,反倒不再那么旗帜鲜明地反对我们在一起了。只是芳的母亲在我俩面前,总是有意无意长吁短叹,抱怨房价太离谱——芳的父母也没有正经工作,只是在柯桥轻纺城帮人打包、扛布谋生,也无力帮我们购房。

  4

  天无绝人之路, 2008年一场金融危机,杭州的房子降价了。

  三舅觉得这是一个买房的绝好机会,不能错过。在娘舅们的帮助下,我俩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除了我俩自己攒的3万块,其余的钱全是借的,欠下了一大屁股外债。不过半年后房价再次脱缰疯涨,我俩一面后怕,一面心怀感激暗自庆幸。

  房子买好,草草地装修了一下,我和芳开始准备结婚。

  芳的父母见我们负担太重,给了我们不少钱拿去还债,结婚前,彩礼只是象征性的要了点,然后又随嫁妆还给了我们。

  婚礼一切从简,以省钱为主,岳父岳母没有提任何的要求。全靠芳的三舅帮忙,婚车、酒席、喜烟喜酒,甚至婚礼会场的布置全都是他一手操办——我俩在杭州人生地不熟,靠自己绝对办不起一场婚礼。

  买房我只签了个字,婚礼我只负责出席,其它全靠芳的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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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丈母娘按照习俗在娘家宴请亲朋好友,花了一下午时间,烧了满满的一大桌江浙风味的海鲜。不过这些海鲜对我这个吃惯了重油重辣的江西人来说,有些索然无味,大闸蟹除外。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香”。早秋的杭州蟹正肥,是当吃的好时候。在杭州待了两个秋天,我还从未吃过大闸蟹,之前总是听身边的同事讨论此物如何鲜美,口水四溢。江西老家的石蟹满溪跑,翻开一块石头,顺手一摸一大把,用稻草绳串好,带回家交由母亲油炸了之后,蟹壳酥脆肉香嫩,吃不完用报纸包着当零食吃。我自以为早就吃腻了螃蟹,同事邀请我吃大闸蟹时,总是一副超然的表情摆摆手,提不起兴趣。

  那天岳父额外热情,说这大闸蟹与石蟹不同,极力劝我尝尝,还不由分说夹了几只给我。第一次吃大闸蟹,感觉蟹黄的鲜美别具一格,一口气吃了四只。也许我吃得太快,吃到第五只的时候,我竟然有些恶心,心里虽还有些眷恋,但怕自己吐出来,只好停住了,看着桌子上的蟹壳越堆越高。

  饭到中途,岳父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带着一股别致的臭味——臭得让人窒息,但又有着一种特别的张力,阻挡你去捂住鼻子,引诱人努力去嗅辨。

  这道菜看起来平平无奇,由豆腐、苋菜梗、千张组成。我一下就明白了,这肯定就是“绍兴三臭”里的霉苋菜梗了。芳跟我说过,“三臭”里属霉苋菜梗味道最为鲜嫩味美,其余“两臭”都是以腌制霉苋菜梗后的卤液来做“臭源”,那卤液状如白乳,黏稠滑溜,有些厚度,闻之有一种不能言状的异香,还会被绍兴人用于腌制霉冬瓜、霉南瓜、霉丝瓜……据说那股臭味,很多没吃过的人,光闻到味道就逃之夭夭,唯恐避之不及,但尝过之后,就会如吸毒般上瘾,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爱之如命,有段时间不吃,就如猫挠心肝般难受,日思夜想。

  完全没想到,见到霉苋菜梗出了厨房,满桌子的人居然纷纷拎着筷子站起来,纷纷说:“大大(姐姐)的拿手菜怎么现在才上?让我们等的很着急呐!”

  筷子夹来叨去,不一会儿,刚上桌的两大盘霉苋菜梗居然就所剩无几了,那股臭味儿也淡了许多,我不禁轻呼一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但我还是高兴得早了,芳的外舅端着酒杯,踱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钟,作为一个柯桥女婿,霉苋菜梗一定要吃得飞起啊!这可是绍兴的传统名菜,有几千年的历史,你丈母娘是做这道菜的高手呐。”

  我附和着点点头,心里却有些难以理解:闻起臭臭的菜,他们居然还吃得不亦乐乎,连汤汁也倒在碗里拌饭吃,如同宝贝一般,丁点儿也舍不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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