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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心机的一夜(5)

时间:2022-03-07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点击:

“今天夜里我已经认定,这对我反正一样。我可以写。关于传单的事?”

“是的,关于传单的事也写。不过,我念您写。要知道,对您反正一样。难道这种时候写什么内容会使您感到不安吗?”

“你管不着。”

“当然,我是管不着。不过,总共也就几行字,就说您跟沙托夫散发了传单,顺便提一提是在费季卡的帮助下,当时他躲藏在您的住处。这最后一点,即费季卡和您住处的事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最重要。您瞧,我跟您是完全开诚布公的。”

“沙托夫?干吗要写沙托夫?我无论如何不写沙托夫。”

“您又来了,对您有什么关系呢?您已经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危害了。”

“他的妻子回来了。她醒来后派人来问过我:他在哪?”

“她派人来打听他在哪了?唔,这可不妙。说不定还会派人来;我在这里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彼得·斯捷潘诺维奇担心起来。

“她不会知道的,又睡着了;她找了个接生婆,阿林娜·维尔金斯卡娅。”

“这就好,而且……我想,她听不见吧?我说,不如把台阶上的门插上。”

“她什么也不会听见的。要是沙托夫来,我就把您藏到另一个房间去。”

“沙托夫来不了啦;您就写,因为他叛变和告密……今天晚上……你们吵架了……这就是他的死因。”

“他死了!”基里洛夫叫道,从沙发上跳起来。

“今晚七时许,或者不如说昨晚七时许,因为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

“是你杀死他的……这,昨天我就料到啦!”

“还能不料到吗?就是用这把手枪。”他掏出手枪,大概是想给他看看,但是没有把它再藏起来,而是用右手继续拿着,似乎备而不用,“不过,基里洛夫,您这人也真怪,您自己也知道,这个混账东西是一定会得到这样的下场的。这有什么料到不料到的呢?我已经跟您翻来覆去说过多少遍了。沙托夫准备去告密:我一直在监视他,绝不能听任他为非作歹。再说也给了您监视他的指示;约摸三星期前您不是亲自告诉过我吗……”

“闭嘴!你杀他是因为他在日内瓦啐过你的脸!”

“既因为这事也因为别的事。因为许多别的事;不过并没有任何个人恩怨。您干吗老跳起来?干吗净装腔作势?啊呀!咱们还真不赖……”

他一跃而起,向他举起了手枪。问题在于基里洛夫忽然从窗台上一把抓起他还在早上就准备好和顶上了子弹的手枪。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站好姿势,把自己的武器瞄准了基里洛夫。基里洛夫恶狠狠地放声大笑。

“你坦白,你这混蛋,你带上手枪是怕我开枪打死你……但是我不会对你开枪的……虽然……虽然……”

他说罢又把自己的手枪瞄准了彼得·斯捷潘诺维奇,似乎在跃跃欲试,似乎一想到他会怎样开枪打死他就感到快乐无比,以致都无法抵拒这种乐趣了。彼得·斯捷潘诺维奇一直严阵以待,一直等到最后一刹那都没有开枪,他这样做是很冒险的,很可能他脑门上会先吃一颗子弹:一个“头脑发热的人”是做得出来的。但是这个“头脑发热的人”终于放下了胳臂,气喘吁吁,浑身发抖,甚至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闹啦,够啦!”彼得·斯捷潘诺维奇也放下了武器。“我早料到您是闹着玩的,不过您也太冒险了,我会开枪的。”

于是他又相当镇静地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手有点发抖。基里洛夫把手枪放到桌上,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

“我绝不写我杀了沙托夫,而且……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写了。你休想拿到笔据!”

“拿不到?”

“拿不到。”

“多么卑鄙,多么愚蠢啊!”彼得·斯捷潘诺维奇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过这事我早有预感。要知道,您并没有把我打个措手不及。随您便,真是的。如果我能够强迫您,我非强迫您不可。不过,您是混蛋。”彼得·斯捷潘诺维奇越说越咽不下这口气。“当时,您向我们要钱,千答应万答应,好话说了三大筐……不过我绝不会毫无结果就离开这里的,起码我要看到您自己让自己的脑袋开花。”

“我要你立刻离开这里。”基里洛夫面对他坚定地停下了脚步。

“不,这无论如何不行,您哪,”彼得·斯捷潘诺维奇又端起了手枪,“说不定现存你出于恶意和怕死,想要放弃一切,明天去告密,好再拿一笔钱,要知道,为这事他们会给您钱的。让鬼把您抓了去,像您这样一些势利小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但是您放心,我什么都料到了:如果我不像对待那个混蛋沙托夫一样用这支手枪让您脑袋开花的话,我是绝不会走的,如果您自己怕死,放弃您的打算,那就让鬼把您抓了去。”

“你非得看见我死于非命不可吗?”

“我不是出于个人恩怨,您要明白;我完全无所谓。我是为了对得起我们的事业。人是靠不住的,这,您自己也看到了。我什么也不明白,您当时决定自杀的那幻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是越俎代庖,还在告诉我之前,您就向别人申明了这一点,而且最初也不是告诉我,而是告诉国外的盟员的。请注意,他们中间谁也没有逼您非说出来不可,他们当中谁也不认识您,根本不认识,而是您自作多情地跑来向大家坦白的。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当时是在您的同意和建议下(请注意:这是您自己提议的),才据此制定了在这里的某个行动计划,这计划现在已经无论如何没法改变了。您现在已经进退两难,因为您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您出去乱说,明天去告密,这也许对我们很不利,您对此有何高见?不,您哪;您责无旁贷,因为您保证过,您拿了钱。这是您无论如何否定不了的……”

彼得·斯捷潘诺维奇说得非常慷慨激昂,但是基里洛夫早就不在听他说话了。他又若有所思地在室内踱来踱去。

“我为沙托夫感到惋惜。”他说,又在彼得·斯捷潘诺维奇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不也感到惋惜吗,也许,难道……”

“闭嘴,卑鄙无耻的东西!”基里洛夫吼道,做了一个可怕的、明确无误的动作,“我打死你!”

“好啦,好啦,好啦,我胡扯,我同意我毫无惋惜之意,啊呀,够啦,够啦!”彼得·斯捷潘诺维奇担心地微微跳起来,猛地伸出一只手,作抵御状。

基里洛夫又平静下来,又开始踱来踱去。

“我不会拖延的;正是现在我想自杀:都是些混账东西!”

“这倒是个好主意;当然,都是些混账东西,既然一个正派人活在这世上感到厌恶,那……”

“混蛋,我也跟你,跟大家一样,是个混账东西,而不是一个正派人。任何地方都没有正派人。”

“终于明白过来了。基里洛夫,难道您这么聪明,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大家都一样,既没有人好点,也没有人坏点,而只是有的人聪明点,有的人笨点,既然大家都是混蛋(不过,这是废话),由此可见,就不应该有不是混蛋的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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