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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决定

时间:2022-03-02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点击:
群魔(全文在线阅读)  >   第三部 第四章 最后的决定

这天早晨,许多人都看见了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看见过他的人都记得他处在一种非常亢奋的状态。下午两点,他跑去找加甘诺夫;加甘诺夫头天才从乡下回到城里,这时他家聚集了满满一屋子客人,正在议论纷纷,热烈地谈论刚才发生的种种事件。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的话比谁都多,迫使大家只好听他一个人说话。在敝城,大家一向认为他是一个“脑袋里缺根弦的爱唠叨的大学生”,但是现在他在讲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而在乱糟糟的一片议论声中,这话题却很能吸引人。他以她不久前最贴心的心腹身份讲了她许多全新的、出人意料的身边琐事;无意中(而且,当然很不谨慎)说了一些她个人对敝城众所周知的大人物的看法,这就立刻触痛了某些人的自尊心。他说得含含糊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就像一个缺心眼的人,但又为人正直,痛感必须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一下子解释清楚,但他又老实巴交,不善机变,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和在什么地方打住。他还相当不谨慎地透露了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知道斯塔夫罗金的所有秘密,而且正是她一手策划了这次桃色事件。说什么她还让他彼得·斯捷潘诺维奇上了个大当,因为他自己也倾心于这个不幸的丽莎,可是他却“鬼使神差”地几乎用马车把她送给了斯塔夫罗金。“是的,是的,诸位,你们笑得好,都怨我不知情,都怨我不知道这事竟会这样了局!”他最后说。当许多人焦虑不安地询问关于斯塔夫罗金的情况时,他直截了当地宣称,列比亚德金之所以遇难,按照他的看法,纯属偶然,这一切全怪列比亚德金自己,他不该把钱拿出来给别人看。这一点他解释得特别清楚,听众中有个人不知怎地对他说道,他不该“装模作样”;他在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家又吃又喝,差点没在她家睡觉,而现在他却第一个出来说她的坏话,这就根本不像他认为的那样体面了。但是彼得·斯捷潘诺维奇却立刻替自己辩护:“我之所以吃她的,喝她的,并不是因为我没有钱,她请我去,能赖我吗?!请允许我自己来说句公道话,我还是十分感谢她的知遇之恩的。”

总之,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好的:“就算这小子很荒唐,当然,也很无聊,但是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干的这些混账事怎能怪他呢?相反,他还一再阻止她……”

两点左右,突然传来一个消息,人们对之议论纷纷的那个斯塔夫罗金,突然乘今天中午的火车离开此地到彼得堡去了。这使大家产生了很大兴趣:许多人皱起了眉头。彼得·斯捷潘诺维奇,据有人说,竟然大惊失色,奇怪地叫道:“谁会把他放走呢?”他立刻离开了加甘诺夫家。不过还是有人在两三家人家见到过他。

在暮色降临前后,他终于找了个机会钻进了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家,虽说费了很大力气,因为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坚决不肯见他。三星期后,在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动身到彼得堡去以前,我才从她本人嘴里听说这一情况。细节她没有说,但是她浑身发抖地指出,他“当时使她惊愕得无以复加”。我认为他不过是吓唬她,威胁她,如果她胆敢“说出去”,他就告她是同谋。他之所以必须吓唬她,这跟他当时的一些行动计划有密切关系,不用说,这计划她并不知道,直到后来,过了五天,她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这么怀疑她是否能保持沉默,这么害怕她又会大发雷霆……

晚上七时许,天已经全黑了,在城边的福马胡同,在一所歪歪斜斜的小木屋里,在准尉埃尔克利家,我们的人,共五名成员,全体集合。这次全体会议是彼得·斯捷潘诺维奇亲自指定在这里召开的;但是他却不可饶恕地迟到了,小组成员已经等了他一小时。这个埃尔克利准尉就是外地来的那个小军官,也就是在维尔金斯基家的晚会上老是手拿铅笔、面前放着笔记本的那主儿。他不久前才来到敝城,他远离人群,在一个偏僻的小胡同里向两位小市民太太(她们是姐妹俩)租了一间房,而且很快要走;在他这儿开会最隐蔽,也最不容易察觉。这个奇怪的男孩有一个特点:异乎寻常地不爱说话;他可以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接连坐上十个晚上,哪怕在最不寻常的谈话中也一言不发,可是,相反,又睁着他那双孩子般的眼睛非常注意地盯着说话的人,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脸长得非常秀气,甚至也似乎很聪明。他不属于五人小组;我们的人估计他可能有来头,负有什么纯属执行性质的特别任务。现在查明,他根本没有任何任务。而且他自己也未必明白他自己的地位。他只是很崇拜彼得·斯捷潘诺维奇,而且不久前才遇见他。假如他遇到一个过早腐化堕落的畸形儿,这人又利用某种浪漫的社会主义作幌子,唆使他去建立一个匪帮,并且为了考验他,命令他去杀死并抢劫他遇到的任何一个庄稼汉,他也一定会铤而走险,遵命照办。他在某地有一位有病的母亲,他常常把自己微薄的薪俸的一半寄给母亲——她大概会热烈地亲吻这颗可怜的、长着淡黄头发的小脑袋,为这颗脑袋害怕得发抖,并为这颗脑袋热烈地祈祷!我之所以大加发挥地说了他这么多话,因为我十分可怜他。

我们的人十分激动。昨夜发生的事使他们感到很吃惊,似乎,他们被吓破了胆。他们至今热心地参加的这件十分普通,虽然是有计划的肮脏勾当,竟完全出乎他们意料地结束了。夜间大火,列比亚德金兄妹被杀,人群对丽莎的暴行——这一切是如此出人意料,是他们在自己的计划中所未曾料到的。他们热烈地谴责那只专横的而又在阴暗中操纵他们的黑手。总之,他们在等候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彼此影响,终于再次决定要求他作出彻底交代,如果他再跟过去那样支吾其词,那就干脆解散五人小组得了,但是在解散的同时必须在平等和民主的原则上,自行建立一个新的“宣传思想”的秘密团体,以代替那个五人小组。利普京、希加廖夫和那个平民通,尤其支持这个主张;利亚姆申没有发表意见,虽然他那神态是赞成的。维尔金斯基犹疑不定,想先听听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的意见。最后大家决定先听听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的交代再说,但是这主儿还不来,这样随随便便、大大咧咧的态度更使大家的气不打一处来。埃尔克利一言不发,只忙着给大家端茶,他亲自向两位女房东要来茶,斟在玻璃杯里,用托盘端进来,但是他没有端茶炊进来,也不让女仆进来。

彼得·斯捷潘诺维奇直到八点半才来。他快步走到长沙发前面的一张圆桌旁,因为大家全同在圆桌周围;他手里拿着帽子,给他茶他也不喝。他的样子很凶,严厉而又傲慢,想必,他从大家的脸色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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