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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观音(二十六)(2)

时间:2012-04-30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海岩 点击:

    老潘摇了摇头,再次说了句:“你的想法,我理解。”他停一下,又说:“你在北京那样的大城市里呆了那么久,大城市的年轻人都是另一种生活,另一个想法的,我可以理解。”

    他说完,看了看表,做出要走的表示,他问安心:“我今天就去找政治处让他们帮你给北邱打电话,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安心说:“明天吧,明天早上八点半有一趟去北邱的火车。我一早就走。”

    潘队长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红市包包,放在床上,说:“这个东西先借你用一天。今天是泼水节,我岳母是傣族人,我请了两天假回一超大理,是中午的火车。明天早上我叫人来这儿接你们去车站,你把这个还给他就行。”

    安心拿起那个红布包包,打开来看。在没打开之前她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半新不旧的“六四式”手枪,安心认出来,就是她原来佩的那支。

    安心把枪重新用红布包好。本来她想说不用的,但怕再伤老潘的一片好心,所以她收下了。正如老潘说的那样,也许真是因为在北京这种大城市里住得太久了,现在她对边境地区这种司空见惯的“斗争气氛”和正常的警惕性,已经感到有点滑稽。

    她把老潘送到走廊上。这楼上的房子都是后隔的,走廊漫长而曲折,她捐了两个弯还走了十多米冤枉路才把老活送到楼梯口。她对老潘说:“队长,我知道,我今天让你生气了,我没能做一个你心目中最优秀的那种人,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有意的,您心里别恨我。”

    老潘站下来,低头想了一下,抬头看安心,他的眼角很难得地现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他说:“你已经很优秀了。你希望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享受一点家庭的幸福,都是对的,别当是坏事,别觉得不好。我说的那个人,那是很个别的例子。只是我一想到他,就觉得很难过。希望你也能理解我,我们这些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你今天说你也敬佩这样的人,你也承认他这样生活很伟大,很崇高,这我就很高兴了。真的,你比我那个儿子懂事多了。这种事感动不了我儿子,他听了那个人的事情,就说那个人的脑袋准是有毛病……”

    倒是老潘的这几句话,让安心有了几分感动。至少,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像老潘一直在她心目中的那种感觉一样。

    老活苦笑一下,又说:“我从小就不停地跟我的儿子讲道理,讲这些故事。现在看来,讲多了,没有用。”

    安心把老潘一直送出旅馆,老潘走了。安心站在旅馆的门口发愣。我也看到了老潘微驼的背影,他穿着一件已经洗旧的深灰色的便衣,头发很粗很乱,那背影几乎像一个劳累半生的农民。

    如果不是安心认识他,如果我在北京繁华的街头碰上这样的人,我肯定会把他当成一个外地的农民,当成和我们距离很远很远的那种乡下人。

    我和安心,回到我们的房间里。安心主动和我说了她和潘队长谈话的内容和结果。我默默无言,对明天一早就回北邱不表示异议。

    安心见我没有表情,以为我还在为昨晚的龃龋而别着面子。

    她从我手里接过小熊。用小心的口气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很麻烦?我也是没办法,干公安的人都是这样死板……”

    我说:“没事,反正咱们这一趟等于出来旅游了。我要不去昆明还看不到石林呢,我要不来南德还看不着泼水节呢。你们这儿的泼水节泼水吗?要不要我们上街去看看?”

    安心想了一下,说南德每年的泼水节都不在市里,都是在乌泉搞的。去年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泼水节那几天我回广屏去了,没去乌泉看。听说去年还有龙舟大赛呢。

    乌泉!我在安心的故事中已经熟知了乌泉这个名字,所以安心一说乌泉我倒非常想去看看,不光是为了今天的泼水节和可能会有的龙舟竞渡。

    安心不想扫我的兴,于是我们抱着小熊来到楼下的“托儿室”,再次把小熊托给那两位阿姨了。今天“托儿室”里没有别前孩子,那两位阿姨正闲极无聊谈天说地,见小熊来了立刻喜笑颜开。安心问阿姨那两个小孩怎么没来呀?阿姨说:他们爸爸妈妈带他们走掉了。今天我们这旅馆里没什么客人了。来旅游的人今天都搬到乌泉去住了,那里有泼水节,可以赴摆子,比这里好玩,所以都过去住了,这里就剩下你们了。你们不去乌泉看看吗?不去赶赴摆子吗?安心说去的,不过我们下午就回来,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我问安心什么叫赶摆子,安心说:就是赶集。

    摆子上有各种文娱表演,还有摆摊卖东西的,和你们北方人赶集赶庙会一个意思,差不多。

    我一听,挺高兴,催安心快点把小熊交给阿姨,然后抢先上去跟小熊“拜拜”。

    托了小熊,还有一样东西没法托,就是潘队长借给安心防身用的那把“六四式”手枪。安心不敢放在客房里,随身带着又太沉。而且去乌泉怕让人设了水,我们都只能穿一身薄薄的单衣,那玩意儿也没处掖。我对格这东西当然有着每个男人都会有的喜爱,于是提议由我帮她掖着我不怕流,但遭到安心断然拒绝。她说你又不懂这东西别一不小心再走了火。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枪藏进我们的一只手提包里。那手提包上有一把防君子不防小人用力一拽就能开的锁,锁上之后她把那包深深地推到我们屋里的那只木板床底下,然后直起身,感觉上挺安全了。她冲我笑一笑,说:“行了,走吧。”于是轻松上路。

    安心只去过一次乌泉,但那一次的印象可能是太深了,所以一出旅馆就像个向导那样带着我轻车熟路。我坐在去乌泉的火车上,就像当年的安心一样,看到了沿途纵横起伏的山峦和山峦上层层叠叠水纹般的梯田。六月的梯田里,肥黄瘦绿,无人收割。

    我还看到,几朵像棉花一样蓬松的白云,浮搁在山顶。阳光明媚。白云和阳光使车窗外的风景像一幅完整的水彩画,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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