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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第十八章)(2)

时间:2021-03-02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高尔基 点击:


    "对不起,你给我出个主意,"他们这样请求他。但当问题谈完,奥西普走开之后,石匠就偷偷对格里戈里说:"邪教徒啦。"

    格里戈里冷笑着补充:

    "小丑。"

    泥灰匠亲切地警告我:

    "你当心那个老头儿呀,马克西莫维奇,只消一会儿,你就会上他的当。这个坏老头,可恶极啦。"

    我完全弄得莫名其妙。

    我觉得石匠彼得是第一个正直虔敬的人,他一切都说得简单切实,他的思想动不动停在上帝、地狱和死的上边。

    "喂,大伙儿,尽管你怎样努力,尽管你有什么希望,棺材和坟墓总是逃不过的。"

    他常常闹肚痛,有时候整天不能吃东西,连一小片面包都会使他痛得抽搐起来和剧烈地呕吐。

    驼子叶菲穆什卡也象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可是他常常有点滑稽,有时候他象一个白痴甚至疯子,或是一个温和的傻瓜。他常常一个又一个地爱上各式各样的女子,对于一切女人都用同样的断语:"干脆说,那不是一个女子,是一朵涂上奶油的鲜花,真的。"

    当库纳维诺那些活泼嘈杂的小市民家的女人来铺子里洗擦地板时,叶菲穆什卡就从屋顶上爬下来,站在一边的屋角里,眯细着灰色的灵活的眼睛,把大嘴巴扯到耳朵边,发出猫叫的声音:"好一个健壮的姑娘,上帝把她给我送来了,我多么开心呀。唔,真正是涂上奶油的鲜花,命运神送这礼品来,叫我怎样道谢才好呢?见了这样的美人,我真是活活地烧起来了。"

    开头女人们讥笑他,互相叫嚷:

    "瞧呀,这驼子软了,真要命。"

    瓦匠受了讥笑,全不在乎。他的高颧骨的脸变得惺松欲睡,说话也变得象梦呓,从他嘴里流出来的甜蜜的话,好象一股美酒的流泉,渐渐把女人们醉倒。有一个年长一点的,吃惊地对女伴们说:"你们听吧,那个汉子在发魔了,象个小伙子一样。"

    "象鸟儿叫一样……"

    "也象教堂门口的叫化子,"倔强的女人却不肯服输。

    但叶菲穆什卡并不象叫化子;他站得挺结实,象一棵粗矮的木头,他的声调越来越带挑逗性,说的话也变得惑人动听,女人们默默地听着。他好象真的被柔和甜蜜的话语融化了。

    结果,在打尖或是歇午以后,他就笨重地晃着粗硬的脑袋,惊叹地对同伴们说:"啊,滋味不坏,可爱的小娘儿们,出世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

    叶菲穆什卡谈到自己的成功时,跟别人不同,他不吹牛,也不嗤笑被征服的女人,只是满心高兴地,感谢地叹息。那时候,他的灰色眼睛睁得特别大。

    奥西普摇头叹气:

    "啊,你总改不了。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我的年纪——四十四。年纪没有关系。今天我就年轻了五岁,好象在生命的河里洗了一次澡,全身结实了,心里也安静了,不。世上可真有好女人哪,嗯?"

    石匠严厉地对他说:

    "过了五十岁,你瞧,你那淫荡的习气会叫你吃苦头的。"

    "你真不要脸,叶菲穆什卡,"格里戈里·希什林叹着气说。我却觉得美男子是在嫉妒驼子的运气。

    奥西普的眼睛从鬈曲的银眉下望着大家,说出有趣的话:"每个玛什卡都有自己的爱好,这个爱茶杯、汤匙,那个爱胸饰、耳环。而且个个玛什卡都要变成老婆婆……"希什林是有老婆的,不过老婆在乡下。他也留意洗地板的女人,她们都是容易亲近的女子,每个人都做"私门生意"。在贫民窟里,这种行业同别的行业一样,不算一回事。

    可是美男子从来不碰女人,只是远远地望她们,眼色很奇怪,好象自怜,又好象在哀怜那些女人。有时她们倒反来戏弄他,撩拨他,他就赧然地笑笑,走开了。

    "去你们的吧……"

    "怎么?你这个怪人,"叶菲穆什卡奇怪了。"难道可以放弃机会……""我有老婆呢,"格里戈里提醒说。

    "老婆哪会知道呀?"

    "若是不老实过活,老婆会知道的,兄弟,她是瞒不过的。"

    "怎么会知道呢?"

    "这我不知道。不过她如果自己规矩,就一定会知道;若是我自己规矩,老婆不规矩,我就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叶菲穆什卡大声问。格里戈里安静地重复说:"这个我不知道。"

    瓦匠忿然地把双手一摊说:

    "看吧。规矩,不知道。……唔,你这个脑袋瓜子呀。"

    希什林手下有七个工人,他们对他都很随便,都不把他当老板看待,背后还叫他"牛犊"。希什林到工地来,看见他们在躲懒,便拿起托板和铁锹,象演戏似的,自己动手做工,而且很亲切地喊:"大家好好儿干呀。"

    有一天,我执行主人气愤的嘱咐,对格里戈里说:"你手下这班工人不行……"他好象吃惊地说:"是吗?"

    "那些活儿,应该昨天上午做完的,可是他们今天还做不完……""这是对的,还做不完,"他同意了;沉默了一会,又悄悄地说:"当然,我也明白,可是也不好意思催促他们,因为他们都是自己人,和我同一个村子,叫我没有法子。上帝处罚人——你必汗流满面才得餬口,你我都是受罚的。不过你我比他们做得少,再催促他们也说不过去……"他喜欢冥想,有时候在市场空旷的街道上走着,忽然在环形运河的桥上站下,倚在桥栏边好久好久,望望水,望望天,又望望奥卡河的对岸。遇上这种情形时,问他:"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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