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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的妻子(2)

时间:2012-03-03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契诃夫 点击:

“野蛮人!”布特隆察吼道。“你们不爱艺术,扼杀艺术,见你们的鬼!我怎么会跟你这个冷血的日耳曼女人结婚的?!

我这个傻子,原是一个象风那样自由的人,一头鹰,一只羚羊,总之一个艺术家,怎么会跟这样一小块由偏见和浅薄凝成的冰结合在一起。…… diabolo④!!!你就是冰!你就是一块木石般的牛肉!你……你这蠢货!哭吧,你这倒霉的、煮烂了的德国腊肠!你丈夫是艺术家,可不是什么小商人!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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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万·笛克(1599—1641),荷兰画家。在他的画像上,他歪戴着一顶黑色的宽边大帽子。

②中世纪法国一个苦修的僧侣,曾参加十字军远征。——俄文本编者注

③古希腊神话中太阳和光明之神,艺术的保护神。

④意大利语:魔鬼。

你这啤酒瓶!津扎加,是您吗?您别走!等一等!您来了,我很高兴。……您瞧这个女人!”

布特隆察朝女人那边伸伸左脚。卡罗丽娜哭了。

“算了!”津扎加开口说。“您吵什么,布特隆察先生?布特隆察太太有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为什么您气得她掉眼泪呢?要记住您伟大的祖国,布特隆察先生,您的祖国是把对美的崇拜同对女人的崇拜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国家!您要记住!”

“我气坏了!”布特隆察叫道。“您设身处地替我想一想!

您知道,我已经听从巴拉班达·阿里蒙达伯爵的建议,着手画一张大幅的画。……伯爵要求我画《旧约》的苏萨娜①。……我求她,喏,就是这个日耳曼胖女人,脱光衣服,做我的模特儿,我从大清早起就求她,时而跪在她面前,时而发脾气,可她就是不肯!您设身处地替我想一想吧!没有模特儿,我能画吗?”

“我办不到!”卡罗丽娜哭着说。“要知道这不象样子!”

“您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也算是理由,见她的鬼!”

“我办不到!说实在的,我办不到!他叫我脱光衣服,而且还要站在窗前。……”“我需要这样嘛!我打算画的女人是在月光底下!月光照在她**上。……非利士人一起跑来,举着火把,火光照在她背上。……五彩缤纷啊!我不能不这样画!”

“为了艺术,太太,”津扎加说,“您不但得忘掉羞耻,而且得忘掉一切……感情!……”“可是我受不了,津扎加先生!我不能站到窗前去给大家看!”

“给大家看。……不错,我们不妨认为,布特隆察太太,您是害怕人群的眼睛,其实所谓的人群,如果加以考察的话……。艺术和理性的观点,太太,……是这样的,那就是……”津扎加说了些聪明人没法在嘴上说出来而且没法在笔下写出来的话,也就是十分正派而又极其难懂的话。

卡罗丽娜摇着手,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仿佛深怕人家硬要剥光她的衣服似的。

“我给他洗画笔,洗调色板,洗抹布,我的衣服给他的画弄得稀脏,我为养活他而出去教家馆,我给他缝衣服,我忍受大麻籽油的气味,我一连多少天站着给他做模特儿,我样样事情都做了,可是……如今叫我赤身露体?赤身露体?那我办不到!!!”

“我要跟你离婚,红头发的泼妇!”布特隆察叫道。

“那叫我上哪儿去?”卡罗丽娜惊叫道。“你先给我钱,让我回到当初你把我带出来的柏林去,然后再跟我离婚!”

“好吧!我画完苏萨娜,就把你打发到你的普鲁士去,打发到那个满是蟑螂、臭腊肠、旋毛虫的国家去!”布特隆察叫道,无意间胳膊肘撞着她的**。“要是你不能为艺术牺牲自己,你就不配做我的妻子!野……蛮人。……魔鬼!”

卡罗丽娜放声大哭,抱住头,在椅子上坐下。

“你干什么?!”布特隆察大吼一声。“你坐在我的调色板上了!!”

卡罗丽娜站起来。她身子底下果然有一块新调好颜料的调色板。……啊,上帝!为什么我不是画家?如果我是画家,我就会献给葡萄牙一幅伟大的画!津扎加摇一下手,溜出第一百四十八号房间,庆幸他自己不是画家,同时又痛心,因为他虽是个长篇小说作家,却没能在画家那儿吃到饭。

在第一百四十七号房间门口他遇到个脸色惨白、神色慌张、浑身发抖的女人。她是第一百十三号房间的房客,未来的皇家剧院演员彼得·彼得鲁千察·彼得鲁利奥的妻子。

“您怎么了?”津扎加问她。

“哎呀,津扎加先生!我们闯了祸!这可怎么办?我的彼得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

“他练习从上边往下跳,不料一头撞在箱子上。”

“倒霉的人啊!”

“他快死了!这可怎么办?”

“去找大夫,太太!”

“可是他不愿意找大夫!他不信医学,再说……他在所有的大夫那儿都欠着债。”

“既是这样,那您就到药房里去一趟,买酣酸盐药水。这种药水治伤口很灵验。”

“这种药水多少钱一瓶?”

“便宜,很便宜,太太。”

“谢谢您。您永远是我的彼得的好朋友!我们还剩下一点钱,那是他在巴拉班达·阿里蒙达伯爵家演堂会戏挣来的。

……我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您……您能借给我一点钱去买那种酱酸盐吗?”

“酣酸盐,太太。”

“我们不久就还给您。”

“我办不到,太太。我买下三令纸,把钱花得一个也不剩了。”

“那就再见!”

“祝您健康!”津扎加说着,鞠个躬。

未来的皇家剧院演员的妻子还没来得及从他面前走开,他就看见第一百零一号房间的女房客来到他面前,她的丈夫是小歌剧的歌唱演员,又是葡萄牙未来的奥芬巴赫①,大提琴和长笛的演奏者费尔吉南达·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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