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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不主贵

时间:2022-05-18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舒州 点击:

  在我的家乡,“不主贵”,曾是所有父母的育子口诀,放之四海而皆准。吃饭时,筷子插在饭上:不主贵。祭祀先人,才在快要溢出饭菜的碗上,插筷一双!吃出了声响,也是不主贵。不顾一桌食客,在菜里翻来找去:不主贵。明明一盘好菜,拨得好似剩菜残羹。一嘴饭菜,却要忙着说话,也是不主贵。听不清一词半句不说,嘴里的饭菜还会扫射四溅。偷舔锅铲,不主贵;吃没吃相,不主贵……

  不主贵?顽童稚子,也不知道是何意。但看大人们那一脸厉色,总归不是对自己的褒赞。于是,不知所措。

  我猜,大人们也不见得就深明其意。上连远祖,下递子孙的教子之方,又何必深究。少小耳听,如今口授,一辈管一辈,天经地义。

  因为“天经地义”,所以理直气壮。主不主贵,也就成了居高临下的判断。弟兄姊妹之间,不宜这样的姿态;挚朋密友之间,也不该有这样的谈吐。一个词,就是一段距离,隔着两代人的时光。

  不主贵,对立面,自然是主贵。那主贵又是何意?研读古汉语的家兄,这样说文解字:主,即是人君家主;贵,即是达官显贵。总之,皆是人中尊贵。那么,合乎这些人的言谈行止与姿态风度,便是主贵;反之,就是不主贵。

  并不苟同。山乡之民,没有“主贵”的气质,事实上,他们也不曾见识过“主贵”的做派,列出一张“主贵”的清单,更是强人所难。

  不是高门大族,往往不会标榜主贵血统。那么,主贵的主,应该理解为主宰,与谁主沉浮的主,同一个意思。世有荣枯,人有贫富,生来贵族也好,身在寒门也罢,究竟谁是主宰?

  发问者,必是苦思者。不过,时间,会麻木思索者。一代又一代,主宰者的追问,渐渐无人提及,剩下了一把口耳相传的主贵标尺。稍有出格,稍有逾矩,便是“不主贵”!

  生活,本就不必来龙去脉理透,再去应对晨昏,好比一首诗词,也不必斟字酌句,再去领取其中诗意。大人们不会去教,主贵二字,该如何写、如何解,但并不妨碍他们教儿育女。

  心有刻度,自然有分有寸,知方知圆,也就拥有了不会出错的人生。

  想想,那时的大人们实在苦口婆心:小孩子,不可唉声叹气,不该弯腰驼背,否则就不主贵了。模仿大人说话,走路扭腰撅臀,坐在那里抖腿跷腿等等,都是不主贵的……

  教子非主即贵吗?原来不是!主贵,主贵,主宰一个人真正的高贵,不是门第与祖望,而是修养和教养。寻常人家,也许并不察觉到此,可是他们的的确确这样做了。

作品集 责任编辑:秋雨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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