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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王子(2)

时间:2022-02-14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点击:

“咱们和好吧!”他再次悄声道。“我说,我跟费季卡一样靴筒里藏着一把刀,但是我要跟您和好。”

“您到底要我干什么呢,见鬼!”斯塔夫罗金怒不可遏和十分惊讶地叫道。“这里有什么秘密吗?您把我弄来当护身符了?”

“我说,我们要制造混乱,”他几乎像说胡话似的急速地喃喃道,“您不相信我们可以制造混乱吗?我们可以制造这样的混乱,闹它个天翻地覆。卡尔马津诺夫说得对,他说他们抓不住任何把柄。卡尔马津诺夫很聪明。全俄国只要再有十个这样的小组,我就能来无影去无踪地谁也捉不住了。”

“都是一样的蠢货。”斯塔夫罗金情不自禁地脱口道。

“噢,您还是笨一点的好,斯塔夫罗金,您自己还是笨一点的好!要知道,您还根本没有聪明到希望自己变笨一点的程度:您害怕,您不信,您怕规模闹得太大了。他们为什么是蠢货?他们并不是非常蠢的蠢货,现如今任何人的头脑都不是他自己的。现如今特殊的头脑非常少。维尔金斯基是一个非常地道的人,比我们这样的人要地道十倍;不过,就让他去地道吧。利普京是个骗子,不过我知道他有一个弱点。没有一个骗子没有自己的弱点。只有利亚姆申没这方面的毛病,可是他掌握在我的手中。再来几个这样的小组,我就能左右逢源,到处有钱花了,哪怕就为这个呢?哪怕就为这一点呢?还有不少秘密据点,让他们去找吧。即使拔掉一个小组,可是碰到另一个就搁浅了。我们要到处鼓动骚乱……难道您不信就咱们这两个人完全足够了吗?”

“您去找希加廖夫吧,离开我,让我安静一下……”

“希加廖夫是个天才人物!要知道,他是类似傅立叶这样的天才;但是他比傅立叶有胆量,比傅立叶有办法;我会抓住他不放的。他想出了‘平等’!”

“他在发烧,他在说胡话;他发生了某种很特别的情况。”斯塔夫罗金想,再一次看了看他。两人不停地向前走去。

“他在他的稿子上出了个好主意。”韦尔霍文斯基继续道,“他提出要互相监视。在他看来,每个社会成员都要互相监视,互相告密。每个人属于大家,大家也属于每个人。大家都是奴隶,就当奴隶来说,人人平等。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采用诽谤和暗杀,而主要是平等。首要的任务是降低教育水平、科学水平和有才能的人的水平。科学和有才能的人的高水平,只有有很高才干的人才能达到,我们不需要这些有很高才干的人!有很高才干的人永远会攫取权力并且成为暴君。有很高才干的人也不可能不成为暴君,他们从来只会使人心败坏,而且其劣迹远胜于他们带来的好处;他们不是应该被放逐就是应该被处以极刑。西塞罗要被割掉舌头,哥白尼要被挖去眼睛,莎士比亚应该被人用石头砸死——这就是希加廖夫理论!奴隶应当人人平等:没有专制就不会有自由和平等,但是在畜生中却必须有平等,这就是希加廖夫理论!哈哈哈,您觉得奇怪?我赞成希加廖夫理论!”

斯塔夫罗金竭力加快步伐,想赶快回到家。“如果这家伙喝醉了,他在哪儿喝了这么多酒呢?”他不由得想道,“难道喝的是白兰地?”

“我说斯塔夫罗金:把山削平——这是个好主意,但并不可笑。我赞成希加廖夫的办法!不要教育,有这点学问也就够了!没有学问,这点物资也足够用一千年,但是必须做到听话。世界上只缺少一样东西:听话。渴望受教育乃是一种贵族式的渴望。一个人只要稍许成个家,或者开始谈情说爱,就会希望拥有财产。我们要扼杀这种愿望:我们要发动酗酒、诽谤和告密;我们要发动闻所未闻的腐化堕落;我们要把任何天才都掐死在襁褓中。一切都归于一个公分母,完全平等。‘我们学会了一门手艺,而且我们是些老实本分的人,我们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这就是不久前英国工人的回答。只有必需的东西才是必需的——这就是地球今后的座右铭。但是也需要抽风;这点,我们这些统治者自会操心。奴隶必须有统治者。完全听话,完全丧失个性,但是希加廖夫会每隔三十年发动一场抽风,大家突然开始你吃我我吃你,但是必须到一定限度为止,唯一的目的是为了不出现无聊。无聊乃是一种贵族感觉;在希加廖夫理论中没有愿望。愿望和痛苦是对我们而言,而对奴隶只有希加廖夫理论。”

“您九*九*藏*书*网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吧?”斯塔夫罗金又脱口问道。

“也把您排除在外。您知道吗,我曾经想把世界交给教皇来统治。让他光着脚步行,出来接见贱民,说什么‘瞧,把我弄到了这等地步!’于是大家便纷纷跟着他走,甚至军队亦然。教皇在上面,我们陪侍两侧,而在我们下面则是希加廖夫理论。只要做到让Internationale与教皇达成协议,就会出现上述情况。那老家伙肯定会立刻同意。再说他也没有别的出路。哈哈哈,愚蠢吗?您说愚蠢不愚蠢?”

“够啦。”斯塔夫罗金恼火地咕哝道。

“够了!听我说,我抛弃了教皇!让希加廖夫理论见鬼去吧!让教皇见鬼去吧!我需要解决眼前的迫切问题,而不是搞什么希加廖夫理论,因为希加廖夫理论乃是一件精巧的首饰。这是理想,是未来的事。希加廖夫就像任何慈善家一样的首饰匠,蠢得很。必须干粗活,而希加廖夫却瞧不起干粗活。我说:教皇可以在西方,而在我国,在我国则是您!”

“别跟我来这一套,醉鬼!”斯塔夫罗金咕哝道,加快了脚步。

“斯塔夫罗金,您是个美男子!”彼得·斯捷潘诺维奇几乎陶醉般叫道,“您知道您是个美男子吗!您身上最可贵的东西就是您有时候不知道这点。噢,我可把您研究透了!我常常从一旁,从角落里看您!您身上甚至有一种忠厚老实和天真无邪的东西,您知道这个吗?而且现在还有,还有!您想必很痛苦,真的很痛苦,同样是因为您太忠厚老实了。我喜欢美。我是个虚无主义者,但是我喜欢美。难道虚无主义者就不能喜欢美吗?他只是不喜欢偶像罢了,啊,可是我喜欢偶像!您就是我的偶像!您不侮辱任何人,可是别人却恨您;您平等待人,可是大家都怕您,这就很好嘛。谁也不敢走近前来拍拍您的肩膀。您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贵族。一个主张民主的贵族是很有魅力的!牺牲生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对您来说都不算一回事!您正是我需要的那种人。我,我就需要像您这种人。除了您以外,我不需要任何人。您是首领,您是太阳,我不过是您的小爬虫。”

他突然吻了吻他的手。斯塔夫罗金的后背感到一阵寒战,他害怕地抽出自己的手。他们停了下来。

“疯子!”斯塔夫罗金悄声道。

“也许我在说胡话,也许我在说胡话!”彼得·斯捷潘诺维奇语气急促地接口道,“但是我想出了第一步。希加廖夫永远也想不出这第一步。希加廖夫这样的人多的是!但是俄罗斯只有一个,只有一个人发明了这第一步,并且知道这第一步应该怎么走。这人就是我。您干吗看着我?我需要您,需要您,没有您我等于零。没有您,我就是只苍蝇,一个装在玻璃瓶里的思想,一个没有发现美洲的哥伦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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