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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说的战友重逢

时间:2020-10-06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刘猛 点击: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全文在线阅读)    >   第一部分 提炼 第1节 我不得不说的战友重逢

    从哪里开始呢?
 
    2002年的年底,我结束了一段漂泊的生涯,在一个城市里刚刚安定下来。那个时候接连换了几个女朋友,生活也没有什么安定感,所谓安定,不过是简单的租了个不到40平米的一居室,在这个城市偏西的一个大学的家属区里。
 
    我常常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拿着啤酒坐在小院里发呆。一楼的好处是有一个小院,那已经是下雪的季节了,但是我感觉不到寒冷。在部队的时候,我曾经在零下30度的东北山区呆过半个月,是所谓的寒地生存训练,早就习惯了寒冷了。我在西藏拍戏的时候常常光着膀子早上起来在白毛风中跑步,被同事视为神经病。
 
    我在小院里面发呆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屋里很乱,堆满了我的许多东西。各种各样的书籍、盗版碟、装满衣服的包,等等很多,我一直没有打开,没有整理,因为每次打开整理,总是有很多事情在心里一点点浮现。我不知道27岁的人回避往事是一个什么心态,但是我就是不愿意去打开这些东西,或者说不敢打开。
 
    我害怕。
 
    害怕回忆起来青春时代的那些梦想。
 
    那些关于未来、关于爱情、关于兄弟的梦想。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17岁到20岁是一个严重的断层。
 
    我记得自己上幼儿园、小学、中学的许多事情,我也记得我上大学以后的许多事情,甚至栩栩如生。
 
    但是我的17岁到20岁之间的故事呢?
 
    忘记了,只剩下一些残片。
 
    只有我在洗澡的时候,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已经变得臃肿的身体,才会自嘲的笑:“瞧,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在部队的时候……”
 
    然后就不往下想了,人为的。
 
    我还有很多在部队的朋友,他们经常会打电话给我,偶尔来到我居住的城市公干,也会来看看我。但是我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们联系,听到他们激动的声音,那种声音里面久违的单纯和特有的嘶哑,总是令我黯然神伤。
 
    在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啊。
 
    我不想了,继续喝啤酒。
 
    远远的,透过飘落的雪花,我听到一声嘶吼。
 
    “一二、一二……”
 
    我的脑子一下子僵化了。
 
    这种口号我太熟悉了。
 
    但是只有一个人,节奏也是在时断时续着。
 
    我一下子站起来,打开小院的门,声音是从大学图书馆方向的工地传来的。那里在盖一个香港慈善家捐献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多媒体教学楼,平时很喧闹,也许因为雪太大,所以今天没有开工。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口令?
 
    我快步走过去。
 
    我先看见一帮子民工,蹲在屋檐下哈哈笑着指指点点,好像在看西洋景。
 
    我又看见几个女大学生从图书馆出来,看也没有看一眼,很清高的走过去。
 
    我还看见了什么?
 
    一个孤独的身影。
 
    一根孤独的原木。
 
    一张孤独的脸。
 
    他穿着早已褪色的迷彩服,一双破旧不堪的迷彩军靴,光着头,雪花飘落到他的头顶就融化了,化成一团白气,升上天空。
 
    和其他民工穿的迷彩服不一样,他的迷彩服是掖在裤子里的,系着一根宽宽的绿色尼龙腰带,黑色的金属扣;花色也不是很一样,料子很厚,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绣着细密的针脚;裤脚整齐的掖在那双破旧的高腰迷彩帆布腰的轻便军靴里,鞋带系的整整齐齐……
 
    他喊着号子,在搬一根原木。
 
    他先搬原木的一端,把它扛在肩上抵着地面立起来,然后竖直,一下子再把它向前推倒,然后再搬起来……如此前进着。
 
    周围的民工在看笑话。
 
    他的脸,典型的南方人的脸,黑黑的,小眼睛,宽嘴唇,踏鼻梁,把他扔在民工的堆里,你很难再次把他找出来。
 
    但是他的眼睛。
 
    闪闪的,杀气。
 
    他嘶吼着,眼中的杀气油然而生:“一、二……”
 
    我愣在原地,嘴唇翕动着,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在眼眶里面流动着。
 
    我声嘶力竭的大喊:
 
    “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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