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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情书(4)

时间:2023-04-06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蔡骏 点击:


    “我多么幸福,你使我多么幸福啊!来了一个当事人,你想想,我也有当事人。这个人打断了我的写信,我很恼火,但他长着一张好看的、亲切的、胖胖的、符合德意志帝国标准的面孔,乐于承受对他开的玩笑,就像对待公务程序一样。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打搅了我,我不能原谅他;我甚至还不得不站起来,同他一起到别的部门去走走,这对于你来说已经过分了。而正在我站起来的时候,勤杂工来了,带来了你的信。我在楼梯上打开了它。老天爷,里面有一张照片,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一封可以读一年的信,一封永恒的信,而且这张照片真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一张可怜的照片,只能透过泪眼,伴着剧烈的心跳才能看清它,用别的方式都不行。”

    “我记得第一个夜晚。那时我们住在蔡尔特纳路,对面是一家成衣店,门后总是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售货员。在上面的房间里,当时刚过二十岁的我不停地踱来踱去,为第一次参加国家考试,拼命往脑子里装一些我觉得毫无意义的东西,真是令人神经紧张的学习。那是夏天,天很热。这季节就是这样,简直叫人受不了,牙齿间咬着那讨厌的罗马法律史,一直站在那儿。后来我们终于交换了信号,定在晚上八点我去接它。可是当我晚上下去时,已经有另一个男人在那儿了,这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我本来就对整个世界都感到害怕,当然也害怕这个男人;即使他这时没有出现在那儿,我照样是怕他的。这姑娘虽然挽着他的手,却给我打了个手势,要我跟在他们后面。我们便这样走到了苏岑岛上,在那里喝啤酒,我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他们慢慢向姑娘的住处走去,我跟在后面。在肉市的某处那个男人与姑娘道别了,姑娘跑进了房子。我等了一会儿,她又向我跑来了,然后我们到克莱因塞特的一家旅馆去。还没到旅馆,一切就已是那么诱人,令人激动而又厌恶,到了旅馆里还是这样。凌晨时分,天气还是那么热,那么好,我们走回家去,走过卡尔大桥。这时我自然深感愉快,但是愉快的仅仅是因我那永远可怜不堪的身体终于获得了平静。令人愉快的首先在于:这一切没有更叫人厌恶,没有更龌龊。我后来又同这个姑娘相聚过一次,我相信,是在两天以后,一切像第一次一样美好。没过几天我就到一个避暑胜地去了。在野外同一个姑娘稍稍玩了玩。从那以后我在布拉格不敢再看那姑娘一眼了,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她是(以我的眼光看)我的凶恶的敌人。可她实际上是个好人,一个友善的姑娘。我的意思不是说,我的敌意的唯一来由(肯定不是那么回事)是这姑娘在旅馆里全然无意识地做了一点什么令人厌恶的事(这根本不存在的事不值一谈),说过什么脏话(不值一谈),但是记忆抹不去这些。我当时就知道,我永远不会忘掉这个时刻。当时我就知道或以为自己知道,这讨厌的、肮脏的一幕就外部来说不是必要的,就内部而言却是必要地与整体缠在一起了,而正是这讨厌地肮脏的一幕(它的小小的记号仅是她那小小的动作,小小的言谈)用强力把我拖到这个旅馆里来,本来我一定会全力反抗的。”

    “这条真理千真万确,不可动摇,是支撑世界的中流砥柱。然而我承认,在感觉中(仅仅在感觉中),这个真理却继续存在,毫无疑问将继续存在。你知道吗?假如我想写下下面将写的话,便唤来了许多宝剑,它们围成一圈向我的躯体逼近,这是最完善的刑罚。假如他们开始划开我的肌肤(我没有说刺入),假如它们开始划开我的肌肤,那就可怕极了,我会立刻随着第一声叫喊就出卖一切,你、我、一切。我只是在这个前提下才承认,关于这些事情的信件往来仅仅在我的感觉中(为了我的生命,我再重申一遍:仅仅在感觉中),就像我是生活在非洲的什么地方,而且一生都是在那里度过的,现在却要向一直生活在欧洲、生活在欧洲中心的你谈谈我对今后的政治动态的坚定的见解。但是这只是一个比方,一个愚蠢的、笨拙的、错误的、感伤的、可鄙的、装聋作哑的比方,不是别的什么,噢,它们的宝剑。”

    “密伦娜——我又一次分开你的头发把它捋向一边——我是有一头如此凶恶的野兽吗?对自己凶恶,对你同样凶恶?还是应该说,有一头凶恶的野兽在追赶我?我甚至不敢说它是凶恶的。只有在给你写信时,我感到是这样的,便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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