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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埃斯米而作: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3)

时间:2022-11-25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塞林格 点击:


  “真的?是唱歌剧吗?”

  “我的天,不是的。我要在广播电台上唱爵士,挣大堆大堆的钱。然后,到三十岁,我就退休并且住到俄亥俄的一个牧场上去。”她用手掌摁了摁湿漉漉头发的顶端。“俄亥俄你熟吗?”她说。

  我说我有几次坐火车经过这个州,但是不真正熟悉。我问她要不要吃一片肉桂吐司。

  “不了,谢谢你,”她说。“我食量真跟一只小鸟的差不多。”

  我自己咬了一口吐司,告诉她俄亥俄有不少荒凉的野地。

  “我知道。我遇到的一个美国人跟我说过。你是我遇到的第十一个美国人。”

  她的家庭女教师这时使劲给她做手势,叫她回到自己桌子去

  意思是别再打扰别人了。我的客人却若无其事地把她的椅子挪动了一两英寸,让自己的脊背完全阻隔了从自己桌子那边可能再传过来的任何联络信息。“你是在山上那所秘密情报学校受圳的吧,是不是?”她冷冷地问道。

  我跟旁人一样懂得要保密,便告诉她我因为身体不好才来德文郡的。

  “真的呀,”她说,“我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小娃娃,你懂吗?”

  我说她当然不是的,这错不了。有片刻工夫,我径自喝茶。我逐渐有点感到自己的坐姿不太好,便在椅子上稍稍坐直一些。

  “作为一个美国人,你好像还是比较聪明的,”我的客人若有所思地说。

  我告诉她,如果细细琢磨,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妄自尊大小瞧别人,我相信这样做与她的人品不太相称。

  她脸红了——这又是在自动提醒我有点不注意社交礼仪了。“嗯。我见到的大多数美国人行为跟动物差不多。他们永远彼此打打闹闹,还出口伤人,还有——你知道有一个美国人干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有一个美国人把一只空威士忌酒瓶扔进我姨妈的窗子。幸好那窗子是开着的。你觉得这件事做得很聪明吗?”

  那当然是不特别聪明,不过我没有这么说。我说在世界各地,许多大兵都远离家乡,只有极少数才在生活中获得比较多的补偿。我说我想大多数人对这一点都是会理解的。

  “也许是吧.”我的客人说,没有什么信心。她再次把手举到湿头发那儿,摸到几绺软疲疲的金发,想让它们遮盖住自己露出的耳轮。“我头发湿透了,”她说。“我难看死了。”她对我看了一眼。“干的时候我的头发是打卷的。”

  “我看得出来。看得出你头发是打卷的。”

  “不是真的卷成一个个卷儿,而是挺有波浪形的,”她说。“你结婚了吗?”

  我说我结婚了。

  她点点头。“你深深爱着你的妻子吗?是不是我太关心别人的私人问题了?”

  我说她太过分的时候我会说的。

  她把摆在桌子上的手和手腕又向前伸了伸,我记得我曾想对她戴的那只表盘巨大的手表作出点表示——比如说建议她不如把表系在腰上。

  “一般说,我这人不特别合群,”她说,同时把眼光对着我似乎想知道我究竟懂不懂这个词儿的意思。我没有作出任何表示,正面或反面的都没有。“我坐过来纯粹是因为我觉得你看上去太孤单了。你有一张极其敏感的脸。”

  我告诉她她说得很对,我方才确实是感到孤单,我非常高兴她能坐过来。

  “我正在训练让自己能有更多的同情心。我姨妈说我这人非常冷,”她说着又去摁自己的头顶了。“我同我姨妈一起住。她是一个极其和善的人。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只要力所能及,她总想尽办法让查尔斯和我觉得适应。”

  “我很高兴。”

  “母亲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有优美的情操,在许多方面都是这样。”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炯炯目光盯看着我。“你觉得我这人非常冷冰冰吗?”

  我告诉她决非如此——事实上,是恰恰相反。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也问了她怎么称呼。

  她犹豫了一下。“我前面的名字是埃斯米。我想暂时先不告诉你我的全名。我有一个封号,你会让封号给震住的。美国人都这样,你明白吧。”

  我说我想自己还不至于会这样,不过既然如此,先不透露封号也许是个好主意。

  就在此时,我觉得有谁在我的脖颈后面喷热气。我头一转,险些儿和埃斯米年幼的弟弟鼻子跟鼻子撞在一起。他不理我,却用刺耳的尖嗓门对他姐姐说:“梅格利小姐让你马上回去把茶喝了!”口信传达完了以后,他就退到了我右面他姐姐和我之间的一把椅子上去。我非常感兴趣地打量着他。他显得很神气,穿一条棕色的设得兰呢短裤,一件藏青色的运动服,里面是白衬衫,还打着条纹领带。他用一双大大的绿眼睛盯看着我。“为什么电影里的人都侧着脸接吻?”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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