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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奇卡(2)

时间:2022-09-21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点击:


    “啊,真可惜,”阿辽沙激动地喊道,“我以前不知道您同他有这种关系,要不然我早就会到您那里去,求您同我一起去看他。您相信不相信,他在病中,发烧说胡话的时候还老念叨您的名字。我竟不知道他这样重视您的友谊。难道说,难道说,您竟没有找到茹奇卡么?他的父亲和所有的孩子找遍了全城。您相信不相信,他生病的时候有三次当我的面含着眼泪对他父亲反复地说:‘爸爸,我生病是因为我弄死了茹奇卡,这是上帝惩罚我。’无论如何也扭转不了这个念头!假如现在能把这只茹奇卡找到,给他看一看,它并没有死,还活着,大概他会高兴得复活过来的。我们大家都对您抱着希望哩。”

    “请问:你们为什么希望我能找到茹奇卡,为什么偏偏我能找到呢?”柯里亚问,露出非常好奇的样子,“为什么你们偏偏指望我,而不指望别人呢?”

    “听说你可以找到它,而且一找到就会送到这里来。斯穆罗夫就说过这类话。主要的是,我们尽力使他相信茹奇卡还活着,有人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它。孩子们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了一只活兔,他刚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就请他们把它放到野外去。我们就照他的意思做了。方才他父亲刚回来,给他带来一只小獒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想借此使他得到安慰,可是结果好象更坏。……”

    “再请问您一件事,卡拉马佐夫:他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但是据您的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小丑?装疯卖傻?”

    “哦,不是的,有一种人有着很深的感情,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受到了压抑。他们的小丑行为就仿佛是对人们的狠狠的嘲讽,因为他们对这些人长期低声下气,不敢当面说实话。克拉索特金,您要相信,这类的小丑行为有时是很可悲的。他现在把一切,把世上所有的一切,全寄托在伊留莎身上了。伊留莎一死,他不是伤心得发疯,就是自杀。我现在看着他,几乎深信这一点!”

    “我明白您的意思,卡拉马佐夫,我看出您是懂得人心的。”柯里亚热诚地补充说。

    “我一看见您带了狗来,还以为您是把那只茹奇卡领来了哩。”

    “别忙,卡拉马佐夫,也许我们真会找到它的。不过这只狗是彼列兹汪。我现在放它进屋去,也许会使伊留莎比看到小獒犬高兴些。您等一等,卡拉马佐夫,您立刻会看出一点什么来的。哎,真是要命,我为什么老把您拖住在这儿呀!”柯里亚忽然着急地喊了起来,“天这样冷,您光穿着一件便服站在外面,我还老拖住您;您瞧,您瞧,我真是自私的人!我们全是些自私的人,卡拉马佐夫!”

    “您不要着急,天虽然冷,我是不大会着凉的。不过我们还是进去吧。顺便请问大名,我知道您叫柯里亚,但是全名叫什么呢?”

    “叫尼古拉,叫尼古拉-伊凡诺维奇-克拉索特金,或者象人们打着官腔称呼那样,是克拉索特金少爷。”柯里亚不知为什么笑了一下,但忽然补充说:

    “我当然恨我的‘尼古拉’这个名字。”

    “为什么?”

    “俗气,还有官气。……”

    “您今年十三岁么?”阿辽沙问。

    “十三岁多了,过两星期就是十四岁,很快的。我先向您坦白一个弱点,卡拉马佐夫,这是只在您的面前说,好让您在初次跟我结识时就马上看出我的整个天性来:我最恨人家问我的岁数,恨得最厉害,……还有……比方说,有人糟蹋我,说我在上星期同预备班的学生们做强盗的游戏。我做游戏是不假,但是说我为自己而游戏,为了自己找愉快,这根本就是糟蹋人。我有理由认为这话已经传到您的耳朵里去了,但是我做游戏并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那些小孩们才做游戏的,因为他们没有我就什么也想不出来。我们这里总是传播一些无聊的话。我可以对您说,这是一个造谣的城市。”

    “即使是为了自己找快乐而做游戏,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为了自己……可是您总不至于做跑马的游戏吧?”

    “您应该这样想一下,”阿辽沙微笑着说,“比方说,大人们常上戏院里去,但是在戏院里演出的也都是各种英雄的冒险故事,有时也有强盗和战争,——难道这不是只不过方式不同,实质却一样的么?学生们在课间休息时做战争的游戏,或者做强盗的游戏,这也正是萌芽状态的艺术,是年轻的心灵中正在开始诞生的对艺术的需要,这类游戏有时编得甚至比戏院里的表演还好些,只有一点区别,就是人们上戏院去看演员表演,而在这里,少年人自己就是演员。不过,这恰恰只显得自然。”

    “您以为这样吗?这是您深信不疑的看法么?”柯里亚凝视着他说。“您知道,您说出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看法;我要回家去,把这个问题好好琢磨一下。说实话,我早就估计到我能从您这里学到一点什么。我是来跟您学习的,卡拉马佐夫。”柯里亚用诚挚而热情洋溢的口气最后说。

    “我也跟您学习。”阿辽沙微笑着说,紧紧地握握他的手。柯里亚很满意阿辽沙。使他惊奇的是阿辽沙完全平等待他,和他说话象和“真正的大人”说话一样。

    “我现在要给您表演一出戏,卡拉马佐夫,也是一场舞台表演,”他神经质地笑着说,“我是为这件事来的。”

    “先到左边房东那里去,你的同学们都把大衣放在那里,因为屋里又挤,又热。”

    “哦,我只呆一会儿,我可以穿着大衣进去坐一下。叫彼列兹汪先留在过道里装死不许动:‘嘘,彼列兹汪,你躺下,死过去!’——你瞧,它就装着死过去了。我先走进去,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到了必要的时候,就打个口哨:‘嘘,彼列兹汪’——您瞧,他会立刻象疯子似的飞跑进来。只有一件,斯穆罗夫可不要忘记到时候开开门。让我来布置一下,您就可以看到一出好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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