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入初级社。入社时,我入了20亩买地,47亩公田地,1匹耕马,1条耕牛,3条场牛,一匹场马,2头毛驴,35只羊,1辆花轱辘车,1辆二圪垯车,1张犁,一片耙,1张耧,1个石团磙子,15条毛线口袋,2套大绳,55棵树,80亩土地的籽种1300斤。
土地无偿收回,林牧业耕畜等全部按照当时的社会价格作价,共计1050块钱。
因为初级社是以入股的形式,按人评股,我入了三股。基建股份基金不退,生产股份先预顶基建股,再顶生产股,余下的给牧业款。
我入了3000斤粮食,顶生产费股,长退短补。全部顶齐,多余牧业款780块钱,是全村最多的。牧业款主要是牧畜、耕畜入股,计入公积金,当时说三至五年还清,实际上是九年以后才还清的。
羊入社后产羔羊,按照三比七的比例分红,就是个人得三成,社里得七成。入社后,我只留了一头毛驴,还有五只羊。
当时全社只有我和老大入社的三辆车。
入社前,家里有五口人,除了粮食有一小部分收入外,每年有时卖毛驴,有时卖牛、卖羊等,总共能收入一百多块钱。
入社后,全家六口人,我和女人、儿媳三个劳动力,一般男劳力一年170个工分,一般女劳力一年130个工分,全家一年挣350个工分。当时底分,每天6分制,10分为一个工分,每个工分分红一块七毛钱,每年分两次红,半年预分一次,年终总结算一次。
儿子当时还在念书。当时家里收支基本能保持平衡。
儿子还在念书,怎么就娶了媳妇呢?
这时家里有六口人,不仅儿子娶了媳妇,还给我生了孙女儿。
儿子十五岁就娶媳妇了。这么早,一点儿都不早,那个年代的人们成家都早,而且我就一个儿子,我想着给他早一点儿找个媳妇,早成家,早点儿生了娃娃,能多生几个娃娃,等我们老了,帮不了他了,他的娃娃们也就都长大了,就成了他的得力帮手了。
这还是有一年我到王爷地,去到了马老二家,我在跟马老二暄谎,当时出来进去的有个丫头在玩耍,我问马老二:这是你的丫头?
马老二说:这是我们老大的丫头——八斤子,一生下就足足八斤呢!所以她妈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按说应该是个有福的人,可是他爹在她刚出生七天就被抓去当兵了,至今杳无音信;她妈在她七岁的时候得病也没了,苦命的丫头啊!
我说:有你收留,丫头的命一点儿都不苦,你看你不说谁能看得出她没有父母?
马老二说:当然,我哥的丫头就跟我的一样,我对待这个丫头就如同亲生的一样,甚至比亲生的还亲;我也有两个丫头,这个丫头是姐妹三个的老大,是我这两个丫头的大姐姐,我得给这个丫头找个好婆家,希望她以后真的有个好命。
我问:丫头多大了?
马老二说:丫头属虎的,今年十三岁了。
我说:我的小子也是属虎的,今年也是十三岁了。
马老二说:哎呀!老三,那就太好了,咱们接个亲家吧!我把这个丫头许配给你的小子,你总不能拒绝吧!咱们门当户对的多好,你说呢?表个态吧!看看能不能看上我这个丫头?我这个丫头能不能配的上你的小子?
我说:那好啊!能跟你马老二接亲家当然好了,两个娃娃正好是同岁,这个丫头到了我家,我们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马老二说:那当然了,我看准的就是你李老三的这一点。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做主把这个丫头许配给李老三家的小子当媳妇。老三,给个痛快话吧!行不行吧!
我笑着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行!不过说定是说定了,要想真正定下来这门婚事,不能光凭咱俩这么一说吧!我得找好媒人上门求亲,下聘礼才行吧!
马老二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那些都是你的事情了,你们什么时候想娶过门都行,就是有一件事情得提前说好了。
我说:不接亲是两家人,接了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什么都好说好商量。
马老二说:我们老大这个丫头,现在是我做主许配给你的小子当媳妇了,要是在你们还没有娶过门以前,我们老大回来了,那就得经过我们老大同意才行,因为是人家的女子,那是亲爹。
我说:没问题,不管你们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不管娶过门还是没娶过门,都一定会让你们老大心满意足。
听父亲说,第二年的冬天,爷爷领着他,爷爷的一个本家侄子李克俊,也就是张三女的男人给赶着车,拉了八石粮食,去马老二家下的聘礼。
父亲说:到了马家,大人们都坐在外间的炕上说话,我想女子肯定在里间吧!我得进去看看,看看到底这个丫头长得什么样……
听母亲说:她妈是流鼻血流死的,一流开鼻血,就停不下来,满地留的都是鼻血,一流开鼻血,她妈就趴在炕沿边上,把头伸出去,以防止鼻血流在炕上。
同时喊着我的名字:八斤子,你拿上簸箕,到外面去给我撮上些沙子来,倒在地下我流下鼻血的地方。
母亲说:爹被抓兵走的时候,我才刚生下七天,抓兵的人把爹五花大绑的带着走,爹喊着说,你们总不能连我的娃娃也不让我看一看哇!我的娃娃才刚生下七天啊!
抓兵的人这才把爹带到窗户下面,妈打开窗户,把我抱到窗户前,让爹看了一眼,然后就押着走了。
后来她爹回来了,是从国民兵的部队偷跑回来的,说是有一次打仗,战乱中趁机偷跑出来的。刚跑出来不敢直接跑回家,也找不到家了,因为在民勤已经没有家了,听说女人也没了,娃娃老二领走了。
母亲说:爹逃跑的时候还挂了一个连长的姨太太,两人就在一起生活了,爹为了生存,学会了毡匠手艺,一边给人家擀毡为生,一边寻找我们。
解放后,那个连长还多次来找过爹的麻烦,记得有一次,那个连长又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杀猪刀,站在外面跳得很高的大声喊:老马大,你出来,你要是今天不把我的老婆还给我,我就把你们一家人全部杀了。
我们全家人,包括我爹和我这个后妈都悄悄的躲在屋子里面,把家门用铁锹顶上,门背后放着铁叉子,准备万一他破门进来了好对付。
那天,我们一直挨到天快黑了,二爹骑着高头大马,背着枪回来了,见此情景,喊了几个民兵,就把这个伪连长给抓起来押走了。
那个时候已经解放了,二爹已经是农会主席了,哪里能容得下过去作威作福的一个为连长现在还这么猖狂。
从此,爹就跟我的这个后妈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直到爹52岁得胃癌去世,后妈被她的七弟接走了。
母亲说:我十五岁来到李家后,爹在当地生活不好,你爷爷就在陕坝给爹和后妈租了一间房子住下,粮食全部给拿上;但是,因为后妈还有烫料面(大烟)的习惯,连长的姨太太嘛!拿去的粮食她还要换烟土,这样就不够吃。你爷爷又给爹一些钱,让他在街上做点小生意养活后妈,我这个后妈是不干营生的,连饭也不做。
母亲说:你爷爷那个人做事真的不得不让人佩服,那个时候,咱们家有磨房,爹来一次,就在磨房推米磨面,住一黑夜,第二天走的时候,用毛驴驮两口袋米面就走了。
记得有一次,爹又来了,爹只要来,你爷爷肯定给带吃的。这次爹一进门,你爷爷就给杀了一头牛,爹走的时候,把牛肉、牛油全部给带上,满满装了一口袋走了。
你爷爷就这样供养了我爹和我的后妈生活两年多。
有一次,爹又来了,临走的时候,过来我住的这个家跟我说:丫头,这次走了,我再就不来了,我不能这样总是在女婿门上,让亲家养活着;这样,让丫头在李家脸上也无光,爹得自己刨闹生活呀!
从那以后,爹就很少来了。
母亲说:你爷爷做事情,不仅大度,还果断。我到了李家,你大大还在念书,有一段时间,本家的一个小叔子就跟我开玩笑说,嫂子,你嘛还呆在这里作甚呢!我哥在学校早就有人了,你赶紧想好你的出路哇!我说,那也只要我在这个家里不走,你哥他就肯定不敢把那个女子领回家里来。
有一天,你大大放学回来,我就问他是不是在学校里真的有人了,你大大开始不好意思说,后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才说是真的有个女同学非常喜欢他,他也喜欢那个女同学,他还拿出那个女子的照片让我看。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大大说,要不我把你送到你姑妈家去住哇!他可能还考虑到我爹那里没法回去,因为是后妈,我一听当时就哭了。你大大赶紧说,你不要哭嘛!要不你就先住的哇!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说给了你奶奶,你奶奶肯定是当时就说给了你爷爷,听到你爷爷在屋子里大声说,这狗的这还了得,这不就跟陈世美一样了吗?那时候,你大大念书的学校在二道桥,因为路很远,就在学校住,你爷爷当天就骑上车子去学校,把你大大的铺盖给驮回来了,从此不让你大大念书了。据你爷爷回来说,学校班主任无论如何都不放你大大回来,给你爷爷做了很长时间工作,坚持必须让你大大继续留在学校上学,说你大大是学校成绩最好的,字也是写得最好的,而且在学校有很多兼职,都干得非常好,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你爷爷坚持要把你大大带回来,不让在念书了;班主任实在说服不了你爷爷,就把你爷爷交给了校长,校长也说服不了你爷爷,都翻脸了,你爷爷还是坚持说,我知道你们主任、校长都是为了我的娃娃好,但是我家里的实际情况,只有我知道,实在对不起你们的一片诚心了,最后还是硬把你大大从学校领了回来。
你大大刚回家的那段时间,每天坐卧不安,整天坐在上房的台阶上发呆,也不跟人说话,有时候长时间的望着学校的方向;那段时间,我还真担心别出什么事儿了,真后悔当时我不说这事儿就好了。
这个事儿实际上是村支书早就跟你爷爷说,让你大大别念书了,回来给他当村会计的;这不村支书听说你大大不念书回家了,他高兴的不得了,让你大大马上到村里去上任。
从此,你大大就开始了他的会计生涯……
一九五六年小社变大社,三个初级社合并为一个高级社,由初级社转入高级社,核算单位变大,股份还存在。
爷爷说:我入社后先给社里放牛,后又放毛驴。
时代在变化,自我也必须跟上时代的步伐,否则,就是顽固不化。的气氛、大环境,自我必须积极主动地适应,才有利于自我良好的生存。只要努力、勤奋,再加上多动脑筋,必然收获产品,不仅好生存,还会提供别人享用,不管别人是否领情,都是自我的本领,对自我都是一种成功,都会幸运,这就是爷爷的为人。
在爷爷眼睛里全是太阳,他的笑容里都是坦荡!人世间有一种机遇在心上。
年轻时我想变成任何人,除了我自己;当意识到要变回自己时,才发现已经出现了很多问题,遇到了很多难题;即使前路荆棘丛生,也一定要坚持乐观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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