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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御剑北古城

时间:2022-06-24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刘爱国 点击:

     在张掖大地上有三座叫古城的村庄,自东向西有甘州区碱滩镇的古城村,也叫屋兰古城,东古城每年正月举办的黄河灯阵这一金张掖品牌民俗文化活动,让东古城蜚声海内外。西边有甘州区沙井镇的古城村,也因瓜菜制种富甲一方。唯有黑河北岸临泽县板桥镇古城村显得寂寥无声。这些年北古城也奋起直追,大力发展鲜食葡萄和酿酒葡萄,也是风生水起。在张掖为了方便记忆,通常人们以方向为标记,把这三座古城分别叫做东西北古城。文中所写的就是临泽境内的北古城。

     北古城是座月氏人建的城,城不大,城墙周长只有三里三长,只需半个时辰便可游历全城。为什么古人建城取三里三?《礼记·王制》说:“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也。”按“九宫八卦”确定城池外形是判定风水好坏的主要方法与途径。

     在1986年文物普查时,听老人讲,北古城的位置有诸多讲究。纵观古城全貌,体现了管子哲学思想,“非与大山之下,必与广川之上,高勿近阜而水充足,低勿近水而沟防省”。这座始建于月氏时期的北古城,北面紧靠合黎山,南面屏邻黑河。既有险可守用水又方便,建城的条件可谓一项不差。

     北古城不大,自古确是兵家必争之地,可以说北古城就是战争的产物,公元前800年,月氏将领为护卫隔河相望的昭武城,防止东胡、匈奴的偷袭,在弱水以北复建一城。这就是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的北古城。

     而今,漫步在北古城郊外,战场上的胡笳之声早已远去,微阖双目,在天籁的喧哗中分明感觉的是宁静和安详;站在城北的合黎山,放眼四野,波澜起伏的地平线上,弱水蜿蜒如带,河边的昭武城淹没在浓浓的绿色中,半个城在跌宕起伏间舒缓着双眸。它的平淡或许换不来文人的半行墨迹,但不管是远方的青黛还是身边的柳色都能给我带来另一种与悲壮无关的欣喜。

     地方帙卷一页页翻过,如今曾经坚守的古城墙在猎猎的风沙中被腐蚀得只剩下北边合黎山顶的半个烽燧。烽燧上报警的狼烟,早已经被衰草掩盖,几声虫鸣,日暮乡关、斜影苍驹,竟有些许西出阳关的苍凉。这里是能带给我凭吊战争沧桑的绝佳之地,埋藏在心灵深处的悲情,在泣血的夕阳下,摇曳的白草中,蔓延滋长,撕扯着满眼热泪,而心灵呈现的却是最放松,最自由的状态。所以我爱在这儿冥想,冥想战旗猎猎,战鼓隆隆,随之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相传北古城东南有一座九层古塔,每层八面都有铜镜,在阳光的反射下七十多块铜镜金光闪闪,宛如神话里的仙境一般。塔檐上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悠扬的鸣响。塔顶成群的塔燕在黄昏的晚霞里飞翔。此情此景美不胜收,那种融汇古今、天地相合的感觉一触即发,让人浮想联翩。那个疯狂的匈奴冒顿单于,带领五万匈奴骑兵久攻不下北古城,便砍来树木柴草架在北古城周围,在树木柴草上浇上羊油撒上硫磺,把一座古城烧的片甲不留,灰飞烟灭。上个世纪80年代考古人员在河边的田地里发现了铜镜。古塔消失了,城池湮没了。那个古塔以及塔上的风铃只能停留在线装的史记里,曾经美轮美奂的景色,清灵悦耳的铃声,自由自在的塔燕只能在梦里一次次去体验、倾听、去寻觅。

     站在半个烽燧下向南远眺,更远的农田,村庄在阳光下显得和谐而安详,祁连雪山像涌动的海浪,云雾像仙女拖曳的彩带飘飘飞翔。

     今天,人们不会去想这块土地上那场惨烈的变迁。村庄简易、雅致的建筑,清幽、翠绿的头坝渠畔,悠闲散步的老者、活泼天真的孩童、跳广场舞的大妈,构成了一幅纯净的水墨。这里,被裹卷已久的文化随着文人衣袖的吞吐奔泻而出,如弥漫四周的古风,融入的是那样的随性,惬意。

     我不停地跋涉在小城的山水历史之间,循着千年古道,让月氏的尘、汉唐的风洗去满身的疲惫,在厚重的历史面前,竭尽笔墨;人到中年,总想为北古城留下些温馨的故事,心里倍感温暖。

     在我的书桌上,摆放了一块残缺不全的瓦片,这是我前不久从北古城村田间一处垮塌的泥土中拾得的。瓦块有巴掌大小,呈灰白色,厚厚的弧形瓦背面上有一截整齐的竖条纹。它在台灯下静穆着,有些深邃和神秘,我不知道它在烈火中诞生于何时,是用于遮风避雨的盖瓦,还是古人生活器皿的残片,但我从它承载的厚重历史中,仿佛触摸到遥远的过去,眼前浮现出月氏时候北古城的影像。

     公元前200多年前冬天的一个傍晚,落日残阳的余晖渐渐隐没于天际,凛冽的寒风吹得城楼上的旌旗“哗哗”作响,淡淡的暮霭笼罩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和静静流淌的弱水河,显得有些荒凉和萧瑟。河畔高高耸立的城池孤单寂寞,约1平方公里的城内房屋错落拥挤,有的屋顶已开始升起袅袅炊烟,街面上行人很少,匆匆走过的大都是全副盔甲的月氏士兵。城门外开阔的山坡上枯枝凋零,被马蹄和士兵踩踏过的野草杂乱凄惶,遗留下战马尸首、毁损兵器和已经慢慢凝固的殷红血迹,随处都可以嗅到死亡的气息。站在城墙上的古城护卫将军柏夭手握宝剑,眉头紧锁,神情忧郁地目视前方。虽然在与匈奴冒顿大军的血战中初战告捷,但面对匈奴骑兵咄咄逼人之势,孤立无援的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最后战死在沙场,在熊熊烈火中与北古城共存亡。

     2017年初的深冬,我来到这块被称为月氏古城的土地。山坡下大棚内金张掖红提葡萄已经有了红晕,再过半个多月,也就是元旦前后,这些品质优良的葡萄就会走进大大小小的超市,走进千家万户的餐桌。登上山坡,溯风萧萧,大漠孤烟,炊烟袅袅,农家安详,温暖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上,和谐而宁静。在这河西走廊上极其普通常见的乡村景象,让我很难与两千多年前规模宏大的城池联系在一起,也不会想到这里曾发生的许多悲壮惨烈的故事。

     行走在弯曲狭窄的田埂上,我仔细探寻,希望能从偶尔散落的砖块瓦砾中,发现意外的惊喜,找到已掩埋在泥土中的古城印迹。在我即将离开这块土地时,一只鹰高旋在半个烽燧的上空,久久不肯离去,当我钻进朋友的小汽车时,那只鹰箭一样从烽燧上飞来,像和我告别一样。

     这块大地自汉武帝元鼎6年始建昭武县,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千年一叹。翻开北古城历史长河画卷的一角,我情不自禁地感慨世间沧海桑田。

     往事灰飞烟灭,北古城毁于战乱兵火,只有文物普查时挖掘出的墙砖碎瓦、锈蚀的箭簇、铜镜、以及居民生活用的大量土陶石器、汉五铢钱币,见证了岁月轮回,时光变迁。

     生活在北古城土地上的临泽儿女并没有忘记这段被湮没的历史,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残损的记忆,急切地奔走相告,期望在乡村振兴战略中能唤醒尘封的岁月。也许随着专家和世人的关注,张掖大地上山水相依的北古城必将重新焕发出新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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