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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有梦来

时间:2022-03-14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梨涡小篆 点击:
  昨天补考高资专业课,回到家精疲力竭,倒头就睡,并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故人有梦来
 
  梦里见到不少人,有小学的同学,有中学的同窗,有大学的校友,还有一些年长的,一些年迈的熟人……大家坐在一间明亮的大教室里谈天说地,不亦乐乎。突然,我心一揪,后背一凉,冷汗似乎潸然而下。我发现梦里出现的人,都是已经去世了的人……我仓惶站起身,想要走出门去。门外,却有着三月阳春,蓝天白云,梨花青苔层叠深浅,风雅如刘旦宅画笔下的意境。我回眸一望,那些人,依次隐身在空气里。包括她。她盈盈浅笑,手如柔夷,向我挥动。她两湾秋水散发出露珠一般的光泽,她也如清晨的露珠一般转瞬即逝。随后,我睁开眼,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空隙射过来,房间里的陈设一切如常。我不由心中一恸,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陆放翁的诗,早年读不下去。近两年,颇爱回味。虽然我对他钢管直线条的情商极度不屑,却不得不承认,论写世事悲苦无常、红尘辛酸浮沉,老陆的炼字遣句极具匠心。那些字眼里传达出的情绪如海绵吃水,一点点地湮、一存存地蔓,逐渐铺陈开来,沉甸甸地压着读者的心。看来前人的悲欢离合与今人大差不大地哀乐相同。尤其是面对死亡,去了的人解脱了今生的轭,活着的人还在苦苦寻觅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
 
  她活着的时候,曾对我说,她喜欢日本的文化。日本人推崇“事死如事生”。日本文化认为万物皆有灵,除了人与动物,连花草树木里面都藏着精魂。人的生命结束了,人的魂灵能够前往极乐净土。加上日本国土面积狭小,资源匮乏,灾难频繁,日本人并不奢求寿命的长久,他们也不相信在现世有什么永恒的存在。他们用“物哀”的意识感慨着春季樱花的凋谢,夏日流水的汤汤,秋天枫霜的刺眼,冬雪严寒的漫漫……她对日本文化推崇备至,使得我看待她的英年早逝也不甚难过。
 
  我想,如果她能够如她所信,辗转去了一个清好闲适、寂寂不争的彼岸,不是比强忍病痛,苟活人间强得多么?
 
  她,是我文学创作方面的一盏明灯。她的故事,两年前我已写过。她是我的一位网友、一位文友、一位朋友。我们素未蒙面,仅仅是网络沟通,但是她对我的影响一度很深。这份影响,源自文字,源自游戏,源自闲聊,亦源自彼此之间的惺惺相惜。我们维持了十余年的友谊,清淡如水,却细水长流。记不清有多少个午夜,她向我吐诉衷肠,诉说着她的家庭、她的婚姻、她的蓝颜知己、她的深谋远虑、她的情非得已、她的美满以及不圆满……她总给人感觉狐媚,狐媚如擅长玩弄人心的坏坏女妖;她又给人印象精明,精明似八面玲珑的辣辣凤姐。她还会让我暗暗鄙薄她过分直白的抓尖要强,她又让我不得不佩服她豪迈又带点侠味的脾性。她不完美,因为她一出场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带着她那明晃晃的霸气与狡黠,骂人不带脏字,实在是痛快淋漓。她不单纯,因为她的爱慕者实在是多。她却来者不拒,统统收入麾下成为供她驱使的马前卒。
 
  我曾认真地问她深爱过谁?
 
  她反问我口中的深爱是到了何种程度?
 
  我说:死矢靡他。
 
  她一秒钟给我打出三个字:张国荣。
 
  我知她是在敷衍我。
 
  我亦知张国荣是她在人前的挡箭牌。倒是我们一起玩游戏时认识的一个男孩,被她称为“绝色”。她为他写下一篇篇动人的情书,她为他虚构一个个传奇的故事。在她的安利下,我找到那个男孩的联系方式。不过两三句的语言互动,我就扫兴而归。我不明白,那个天生性取向有悖常人的男孩有何值得她迷恋之处?
 
  她却称之为那喀索斯——希腊神话里迷恋水中倒影的美少年。她说他像极了张国荣。她说他遇事宠辱不惊,闲看落花。她说她看到那张清白容颜就能够想象到他的温暖,宽容,清淡,不忘初心……
 
  我在她一串串堆珠嵌玉的形容词里无语凝噎,却能捕捉到她内心的孤独如王家卫电影里的晦暗色调一样如影随形。
 
  她的丈夫对她甚好,可惜不懂她。
 
  理工男,长年留日,性格务实,口笨舌拙。
 
  她原没想过与他结为夫妻,却在她父亲弥留病榻之际,选择了与他携手余生。因为他是她父亲的徒弟,是她在少女时期突逢巨变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在自己十七岁那年委身给了他。庆幸的是,他负了责。往后余生,他们成为外人眼里门当户对婚姻幸福的夫妻典范。可是,她偶尔会对我抛出大量的鸡汤句子:婚姻里,女人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男人最讨厌女人聒噪,女人无论如何不能话多;我老公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我就能包容他不读我的书,不看我的文字,不走进我的灵魂世界……
 
  她对我说了很多,导致我如今都想不起来太多。在她的有生之年,我是半点也听不进去那些“鸡汤”的。她似乎着了急,从我25岁开始,就啰啰嗦嗦地给我传授恋爱心经。她对我早年的相亲对象挨个过问,看上去比我妈还操心。在我父亲做完胃切除的昏迷期间,她给我讲她的故事,要我一定要走她走过的路。那一次,我坚决不允。她气得抓狂,说你不认命我也要按着你的头来认。
 
  可是,我终究选择了不认命。
 
  直到今年,今日,今夕,我都没有后悔过。
 
  她的一位爱慕者曾经说,我跟她有些像。她把这话复制了给我看。我不以为然。后来我发现我与她的人生轨迹是有点滴雷同,我更惊奇地发现我与她的一些执拗亦是相同。有些男孩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不是他不好,不是他不优秀,而是我们偏不喜欢。对于再努力都喜欢不起来的人和生活,她选择了俯就,我选择了未知。好一点的是,我们两个都是对于生活勇于负责的人。她在婚后花丈夫的钱,孝敬母亲是用自己挣的钱。为了给母亲养老,她彻夜写作,给人代笔。一部书几十万字,于她可能用一两个月即能完成。为了保质保量,她全靠苦涩的咖啡给大脑冲刺。两地分居的期间,有异性向她示好。她对我直言不讳她的挣扎。思来想去,她说:心猿意马有之,真枪实弹绝无。她在婚姻疲惫期也考虑过分道扬镳,终究用理性压住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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