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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城市,租房不如狗(2)

时间:2018-01-24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陈秋心 点击:
 
墙太薄真不是好事,所有的秘密都能分享。有次我因事大哭,舍友就来敲门问我怎么了,后来我哭的时候就只能把头蒙到被子里。但有天早上我又听见有个女生在厨房里认认真真地哭,那个哭声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悲伤和委屈,但一边还伴着哗啦哗啦的的炒菜声——她可能还得上班,所以尽管天都要塌了,早饭却还是要吃,公交车还是要赶,属于这个出租屋早晨七点三十分流水线的所有动作也都不能停。
 
但哭声是如此奇异,炒菜声又是如此日常,那种强烈的反差让我手足无措,我不知该冲出去安慰,还是装作没听见保全她的尊严,扭门把的手停滞了十几秒,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因为我想到我在被子里流的泪——在这个城市里很容易遇见千万种悲伤,却往往都不太适合跟别人细讲。
 
后来,我发现不只是墙——整栋楼基本就是一个导体,水管,暖气片,天花板,地板,排气道……邻里的故事通过你能想象的一切媒介强行推送:一个孩子每天下午四点半练钢琴,另一个孩子喜欢晚上在家里玩儿轮滑,一户人家还保留着看晚间新闻的习惯(天呐我对阿富汗的局势真不感兴趣啊……),一个声如洪钟的老爷爷会教外孙女念“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还有一户人家秋天生了个婴孩,我就在无数个半梦半醒的清晨,被迫见证着她从咿咿呀呀长到会喊“妈妈”““不要不要!”……
 
还有这么一只狗,经常四只小爪子扣地噼里啪啦地跑,这还好说,可有天凌晨三点钟它突然醒了,开始玩球——而且是那种里面包含了金属片会哐啷啷响的玩具球,它叼起来,甩在地上,然后腾空猛扑上去,再叼起来,再甩,再扑……楼板之下平躺在床上的我,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凝视着黑夜里不存在的一个点,默默数着它的动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最可怕的还是装修:楼上楼下三层以内的任何一家装修打钻,都像直接打在我的天灵盖上,我只能夹着书包落荒而逃,有一次钻头从周一打到周六,我实在忍无可忍报了警。
 
各种声音谱就的居家“交响乐”,使这厢我沉静如深池水底的房间里,好不容易从纸上一点点召唤凝结出来的托克维尔或者马克斯·韦伯,就一下子给惊得魂飞魄散。不过,这几年里,我还是以一种生物进化式的顽强锻炼出了对大多数声音的抵御能力。年轻不知道珍惜——住在这间房子里的日子,已经算是这座城市给我这个“新人”的好颜色。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作者写自己住在地下室,从隔壁小夫妻撕套套的响声质地就可以判断是撕在锯齿什么位置、套套是什么牌子——当然现在在北京,想有这种经历也没有机会了……
 
三.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我们相爱相杀
 
合租房是这样一种神奇的存在——想了解大千世界吗?只需看看与你同在屋檐下的人。比如我的一个昼伏夜出的IT男舍友,大约是因为不擅交际,举止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动物。他如厕之前,总是会先支起耳朵听动静,没人才会出来——假如他拉开门走了一半有别人出来了,他会迅速躲回房间去再候时机。
 
如此一来,每个月交水电费就是他最痛苦的时候——水电费要统一收了一起交,他必须要跟我们接触。有一次轮到我缴费,为了照顾他,我在纸条上写了可以选择的缴费方式:加微信、加支付宝、敲门送达……然后贴在他门把手上,但他仍以沉默来回应,直到我都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想赖账了,有天回来,突然发现门口鞋架旁边的地上,有张卷成一团的粉红色钞票……
 
还有个男生,有天出门在路上遇见,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但他可能误会了什么,隔天夜里十一点多竟然来敲我的门叫我去他房间喝酒,我婉言谢绝,之后他便不再和我说话,偶尔在走廊遇见对视一下,他的目光像被烫了似地立刻弹开。没过多久他就匆忙搬走了。
 
最近一次租房遇到的舍友则更接地气一些,比如有几位洗完衣服可能是因为房间实在太小没处挂、晾在楼下去上班又不放心,就总把衣服挂在洗手间的浴帘轨道上,这也没什么——唯一麻烦的是,浴帘轨道在马桶正上方,而那些衣服会滴水!
 
于是马桶思考者们的灾难来了。或清晨,或晚上,他们往马桶上一坐开始发呆的时候,就会有凉嗖嗖的子弹一下、两下,坠落在他们腰部以下的裸露部位,让他们无法久留,只能草草收场。不过大家谁也没吭声,都默默忍耐,直到问题自己解决——浴帘轨道有一天终于被沉甸甸的湿衣服们坠塌了,从此天下太平。
 
虽然居住关乎尊严,但合租却跟火车卧铺一样,用一种随机拣选的方式,把不同生活方式、不同习惯、不同性格、完全陌生的人们推到一个狭小的空间,让他们把白天的光鲜褪尽之后自己最颓废、最疲惫、最不讲究的一面暴露给彼此。但一般情况下,合租者们都尽可能地克制、忍耐、彬彬有礼,即便痛苦的磨合期无法避免,在不得不抱怨的时候,大家也多选择文明开撕(最常见的方式是在微信群发大段文字),避免当面叫骂,因为大家都明白,没有人愿意这样生活——我们都是被迫这样生活的。
 
所幸这么多年我并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的坏人,就算真的兵戎相见过,也总有某个时刻大家突然意识到彼此“同是天涯沦落人”——要么同为被驱逐的对象,要么都是中介案板上的鱼肉……也就不计前嫌地抱成一团了。
 
(本文作者在郑州租的房间大约20平米)(本文作者在郑州租的房间大约20平米)
四.书呆子碰到流氓
 
2018年一开年,我在居住问题上做出了最大的挣扎——我第一次做原告,第一次写诉状,第一次去法院立案——竟然是为了告一家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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