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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店街(十一)(3)

时间:2015-01-26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莫迪亚诺 点击:

   但他好象没有听见我的话。
   在草坪的边沿,竖着个生了锈的秋千架,上面还桂着两副秋千。
   “承您允许……”
   他坐到其中的一副秋千架上,重新点着了烟斗。我坐到另外的一副上。夕阳西下,草坪和迷宫的灌木丛沐浴在柔和的、橙黄色的余辉中。宅邸的灰石上,也抹上了同样的色彩。
   我决定在这个时候把嘉·奥尔罗夫、老吉奥尔吉亚奇和我合影的那张照片拿给他看。
   “您认识这些人吗?”
   他长时间地端详着照片,烟斗没有离嘴。
   “那个女的,我认识……”
   他把食指点在照片上嘉·奥尔罗夫的脸部下面。
   “她是俄国人……”
   他是用迷惘而兴奋的语调,说出上面这句话的。
   “您想我是不是认识她,这个俄国姑娘……”
   他发出短促的笑声。
   “最后那几年,弗雷迪经常同她一起到这里来……她是一个绝妙的女孩子……她长着—头金黄色的头发……我可以告诉您,她的酒量过人……您认识她吗?”
   “认识,”我说,  “我在美国看到过她和弗雷迪在一起。”
   “莫不是他在美国认识这个俄国人的,对吧?”
   “是的。”
   “只有她才能告诉您弗雷迪在哪里……应该去问问她…。”
   “那么,俄国姑娘旁边那个棕色头发的人,又是谁呢?”
   他凑近照片,仔细地审视着。我的心情非常紧张。
   “是的……我也认识他……请等一等……是的……那是弗雷迪的一个朋友……他是同弗雷迪,俄国姑娘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到这里来的……我认为他是南美一带的人……”
   “您不认为他象我吗?”
   “象……为什么不象呢?”他并不怎么自信地对我说。
   这样,一切都清楚了,我原来不叫弗雷迪·奥瓦尔·德·吕兹。我看了看这块长着很高杂草的草坪,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一边还能见到斜阳的余辉。美国祖母从来没有搀着我环绕草坪散过步。童年时,我也没有在“迷宫”里玩过。这个挂着秋千的生了锈的秋千架子,可不是为我竖立曲。岂不遗憾。
   “您刚才说,他是南美人?”
   “是的……但他的法语说得同您我一样流利……”
   “那么,您过去常在这里见到他吗?”
   “见过几次。”
   “您是怎么知道他是南美人的呢?”
   “因为有一天,我驾车去巴黎接他到这里来。他同我约定在他工作的地方见面……那个地方是南美某个国家的大使馆……”
   “哪个国家的大使馆?”
   “哦,这个,我可说不上来了……”
   我必须习惯这个变化。我并不是那个姓氏列入几本艺的上流社会《博坦》和同年年鉴上的家族的苗裔,而是一个南美人,他的踪迹还要难找。
   “我认为他是弗雷迪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他来的时候有个女人陪着吗?”
   “有的。有那么两三次。那是个法国女人。加上那个俄国姑娘和弗雷迪,一共四个人……那是发生在祖母死后的事……”
   他站了起来。
   “我们回星里谈去,您觉得怎样?外面已经开始凉起来了……”
   天色差不多全黑了,我们又进了那间“夏季餐厅”。
   “这是弗雷迪当年很喜欢的一间房子……每天晚上,他总是跟俄国姑娘、南美男子和另一位少女在这里呆到深夜……”
   看上去,长沙发只不过是一个柔和的黑点。在天花板上,一些影子至现出菱形和方格状。我试图捕捉从前那些晚上在这里聚会时的回声,但是什么也听不见。
   “他们曾在这里安放过一个弹子台……特别是那个南美人的女朋友,非常爱玩弹子……她每次总是赢……因为我曾同她打过好几盘,所以才能跟您回忆起这些来……瞧,弹子台还一直放在那里呢……”
   他把我领到一条黑暗的走廊里。他打亮了手电,我们来到一间铺着石板的大厅,那里有一座高大的楼梯。
   “这是正门……”
   在下面的楼梯上,我果真看到一个弹子台。他用手电照了照,可以看到一只白色的球还留在弹子台的中央。就好象这一盘因故暂停,随时要接着打下去似的;就好象嘉·奥尔罗夫,或者我,或者弗雷迪,或者陪着我到这里来的那位神秘的法国姑娘,或者博布,正在弯着腰准备瞄准呢。
   “您看见了吧,弹子台一直在这里呢……”
   他摇晃着手电,照了照高大的楼梯。
   “爬上楼去没有什么意思了……他们把一切都贴上了封条……”
   我想弗雷迪在楼上淮有个卧室。他在那里,由一个孩子成长为一个青年。卧室里有几个书架,墙上还贴着一些照片,说不定在其中的一张上面,有我们四个人,或者弗雷迪和我两个人,——还胳膊挽着胳孵呢。博布倚靠着弹子台,又点着了烟斗。我呢,不禁观察起这个高大的楼梯,因为楼上“已被查封”,再去爬它就没有什么意思,而它也因此变得没有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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