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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更新日期:2023-01-31 + 放大字体 | - 减小字体 本书总阅读量:

  金针刺穴奇毒武功偕散灭

  霜剑穿岩龙腾虎跃任去留

  转脸望去,那双桅巨舟上的风帆已经张满,乘风破浪,向下流放去。

  那须蓝衫大汉,两道炯炯的眼神,时而望着那双桅巨舟,时而转投在傅玉琪身上,看样子他似很作难?既想追那巨舟,又似担心傅玉琪中毒情形,怪却怪在他始终不肯讲一句话。

  陆天霖看那大汉刚才救援傅玉琪的身手,快速绝伦,武功似还在傅玉琪之上,心中甚是敬佩,转眼看傅玉琪时,正微闭双目,盘膝坐在船头上运气调息,不便打扰他行功,立时转对蓝衫大汉抱拳一礼,问道:“兄台尊称高姓,大驾和琪儿是怎麽个称呼呢?”

  他连问数声,大汉只是望着他点头微笑,始终不肯作答。

  “圣手医隐”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莫非这人是哑子不成?”

  心中想着,不自主伸出手来,和他比划几个手势。

  谁知那大汉蓦然一变脸色,跑到後梢,伸手拿起木橹,小舟立时破浪前进。

  陆天霖心中甚觉奇怪,一时间,想不透其中原因何在?呆了一呆,蹲下身子,详细查看傅玉琪中毒情形。

  只见他“人中”“闻香”两处穴道上,都正在出着汗水,心知傅玉琪正在以用本身真气迫毒,不禁心中惊喜交集。惊的是那“金翅蜈蚣”是奇毒无比之物,口中喷出毒气,定然亦有深重的毒性,只怕疗治不易。

  喜的是傅玉琪竟有运气迫毒的精深内功,必能手刃杀死他父母的仇人。

  这时,那双桅巨船,早已走得不见影儿,小舟也快靠近江岸。那蓝衫大汉臂力,实在大得惊人,大概只有一盏热茶工夫,已被他划行了两三里路远近的江面。

  待小舟靠岸後,傅玉琪脸色已好转了不少,缓缓站起身子,长长呼两口气,望着陆天霖笑道:“陆伯父不要见怪,我大师兄虽是聋哑,但却最恨别人把他作聋哑之人看待,所以你刚才和他比划手势时,他立时面现怒色,但小正在运行本身真气,无法说话解释。”

  陆天霖笑道:“这就是了,凡有缺憾之人,大概都怕触及他伤心之处,这也是人之常情。”

  傅玉琪叹息一声,道:“我大师兄豪气干云,已得恩师大部武学,只因受人暗算,落得个聋哑残缺,实是他毕生中最大恨事,是以,最怕人把他亦以残缺之人相待,但最使人伤心之处,还不止此……”说此转脸看了那蓝衫大汉一眼,继道:“他在未遭人暗算之前,本是机智绝伦,聪明透顶之人,文才武学,均有极高成就,只从遭人暗算之後,不但成了聋哑残缺,而且人也变得呆了,生性也变得冷漠怪僻,除了对我还十分爱护之外,就是对恩师也一样冷淡。”

  陆天霖、方云飞都听得呆了一呆,不约而同,转眼向那蓝衣大汉望去。

  这时,那小舟已靠岸停泊,但几人都还未弃舟登陆,只见那须大汉一手握橹,一手背在身後,仰面望着天上明月,似在思索什麽事情一般。

  傅玉琪缓步走到他身侧,叫道:“大师兄,……”那须大汉低下头望着他微微一笑,背在身後的右手,慢慢移扶在他左肩头上,脸上满是关怀之情。

  陆天霖冷眼旁观,发觉那大汉眉宇间浮现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虽然带着笑意,但那忧伤并未被笑意掩遮。

  只见傅玉琪提手作势的和他比划了一阵,那大汉始终微笑着摇头。两人比手作势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还未停止,方云飞看了一阵,低声对陆天霖,道:“大哥,这人很怪,你和他比划手势时,他似乎甚为厌恶,怒形於色,似乎就要发作,但却和琪儿谈得甚是起劲了。”

  陆天霖回头啊了一声!又转脸观察两人手势。

  原来他正在用心猜想两人比划手势的含意,根本就没有听到方云飞说的什麽。

  又过了一刻工夫,两人才停下手势,傅玉琪转身走到陆、方两人身侧,笑道:“我大师兄说怕那蜈蚣毒性很重,要我和他一齐回去见师父,看看是否中了毒。”

  方云飞笑道:“你陆伯父号称‘圣手医隐’天下名医无出其右,你怎麽舍近求远。”

  傅玉琪道:“小运气迫毒之後,已不再有难过之感,那灵蛇宝和我恩师未来关系很大,小在离山之时,恩师曾再二谆谆相告,嘱小无论如何要把那灵蛇宝取到手中,小身受恩师教养,此次初受遣差,就不能完成师命,实无颜回山去见师父,是以,小想放舟追赶二女所乘双桅巨船,拚得一条命,也要把那灵蛇宝取到手中。”

  陆天霖脸色十分严肃的问道:“你大师兄怎麽说呢?”

  傅玉琪笑道:“大师兄爱护小心切,坚主要小回山去见师父一次,看看是否中毒,然後再追到‘九阴蛇母’巢穴,去夺取灵蛇宝,但小此刻毫无异样感觉,似无回山去见恩师必要。”

  陆天霖摇摇头,道:“你大师兄说得不错,那‘金翅蜈蚣’是世间奇毒无比之物,即是深山大泽之中,也很少见到,那样大的‘金翅蜈蚣’更是绝无仅有,你因内功精湛,虽然中毒,一时间也发作不了,待我们弃舟登陆後,找处客栈住下,我详细给你查看查看,如果身上馀毒未尽,那就得早些治疗。”

  傅玉琪笑道:“刚才我确似中毒一般,胸中如被什麽东西堵塞一般,想呕吐,却又呕吐不出,但经小运气迫毒之後,全身气血畅通,完全和平常一样,毫无异状。”

  陆天霖叹道:“琪儿,你大师兄劝你的话,实是金玉之言,他虽然受人暗算,落得残疾,但他要比你见多识广,要知那‘金翅蜈蚣’是天地间极少遇见的奇毒之物,专以各种毒蛇作食,腹中百毒混杂,咬中人後,最是难医,像那等巨形之物,更是见所未见,既能喷出毒雾,恐已是百年以上毒物,你虽得旷世良师真传,但也不能有丝毫大意,需知眼下一不小心,即将遗害终身,伯父略通医理,绝非危言耸听,我们登陆之後,找处客栈住下,让我给你详细看一下再说。”

  傅玉琪皱起两条剑眉答道:“儿奉了恩师令谕,来夺取灵蛇宝,如今灵蛇宝未取到手,儿实无颜归见恩师。”

  陆天霖笑道:“那双桅巨船顺流顺风而下,恐已到十里之外,你现在就是想追,只怕也追不上了!”

  傅玉琪微微一叹,不再争辩,当先跃离小舟,哪知他这微一用力,突觉一阵头晕,脚落实地,身子摇了两摇,不禁心头一惊。

  这虽是瞬息之间,但已被陆天霖等看到,三个人先後跃上岸来。

  那须大汉,右手一伸,抓住了傅玉琪一只手臂,满脸焦急神色,只苦於讲不出话。

  上弦月光辉如水,反照在傅玉琪英俊的脸上,陆天霖藉月光望去,只见他眉宇间隐隐泛引一层黑气,轻皱着两道剑眉,看样子似很难过。

  “圣手医隐”低声问道:“琪儿,你觉着哪痛苦?”

  傅玉琪淡淡一笑,道:“只微微觉着头晕,大概等一会就会好的。”

  陆天霖闭目沉思一阵,突然睁开眼睛,神色异常肃穆,转脸问方云飞,道:“三弟,这附近可有客栈吗?”

  方云飞抬头张望一阵,答道:“此地距武昌已五六里路,要找客栈,势非得赶回武昌……”突然他目光触到了里许左右处一片丛林,接道:“前面里许处有一所年久失修的庙宇……”

  陆天霖不待他说完,就接口道:“那是最好不过,咱们就到那所破庙中去!”

  方云飞看到了陆天霖紧张的神情,已知道事非小可,不再多问,当先带路,向前奔去。

  陆天霖回头嘱道:“琪儿,不可再提气凝神,尽量使气血松畅。”

  当下四人一齐向那庙宇中赶去。

  这是一座破落的古刹,规模不大,庙门下的红漆,已脱落不少,红白杂陈,十分难看。

  进了庙门,是一座数丈方圆的小院子,院中杂草丛生,似是久已无人打扫。

  穿过小院,又走了一段红砖铺成的小径,到了大殿,方云飞晃燃火摺子,只见供案後几尊神像,也已破败不堪。

  陆天霖让方云飞把火摺子一只只衔接起来,要傅玉琪坐在地上,解开他前胸衣服,道:

  “琪儿,你现在试行运气。”

  傅玉琪俊脸微泛羞红,闭目行功,他自幼追随“瞎仙铁笛”修习的先天一元气功,是一种上乘的内家功夫,气行三百六十五穴,血转体内奇经八脉,不大功夫,但见前胸热气蒸蒸而出。

  陆天霖附在傅玉琪胸前,凝神嗅了良久,皱皱眉头,替玉琪扣好胸前衣服。

  傅玉琪正值行功紧要关头,状如坐禅入定,陆天霖替他掩扣衣服,他连眼皮也未睁动一下。

  方云飞低声问道:“大哥,琪儿中了毒没有?”

  陆天霖点点头,叹口气,道:“不但中了毒,而且还不轻。”

  方云飞听得一怔,道:“那有没有办法救得?”

  陆天霖道:“目前还很难说,如果毒气深入了内腑血脉,那就很难医了!”

  方云飞垂头无言,脸上微现黯然之色。

  转脸望那须绕颊大汉,也是一脸惶急,看样子他的焦虑比方云飞更有过之。

  虽然几人都沉默不语,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良久後,方云飞才轻轻叹息一声,道:“要是大哥那粒千年雪莲子还在,定可解去琪儿之毒。”

  陆天霖淡淡一笑,道:“如果不救那青衣龙女唐凤君,我也不会离开松竹坪,只怕连琪儿的面也不会见了?”一语甫落,突见那须绕颊大汉,蹲下身去,右掌伸抵在傅玉琪背心“命门穴”处,两目圆睁,双眉倒竖,片刻间,脸上微现汗水。

  原来他见师弟运行先天一元气功,久久不能运转全身,心头一急,随以本身精深内功助他。

  要知那须大汉,功力深厚,在傅玉琪数倍之上,这一伸手相助,立见功效,不到一盏热茶工夫,只见傅玉琪顶门上汗水滚滚而下,先天一元气功,已遍行全身一周,倏然睁开眼睛,那须大汉也收了右掌,站起身子。

  陆天霖再看傅玉琪眉宇间隐泛的黑气,已然不见,知是被他本身真气逼散全身,并非被迫体外,眼下几人,只有他一个心中明白傅玉琪因运气迫毒,弄巧成拙,反而促使剧毒深入他的全身血道、内腑,增加了除毒困难,疗治之望,十分渺茫,只有用金针过穴之法,或能奏效,但傅玉琪一身武功,也要被金针过穴之法,完全废去。

  是以他心中如负千斤重铅,脑际间盘旋着各种迫疗体内毒气之法,希望能想得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出来,既可疗治他体内之毒,又可保全他一身武功。

  傅玉琪见陆天霖一直抬头若有所思的一语不发,微微一笑,道:“陆伯父,你心在想些什麽?儿此刻已完全好了。”

  陆天霖啊了一声,仍是仰脸思索。

  方云飞知他正在集中精神思解着一件难题。摇摇手,不让玉琪再打扰他。

  这当儿“金翅大鹏”身上火摺子已经用完,火光一晃熄去,大殿上登时黑暗下来。

  陆天霖搜尽枯肠,始终想不起更好的疗毒方法,长长叹息一声,道:“琪儿,你知不知道那‘金翅蜈蚣’奇毒,已深入你血脉内腑。”

  傅玉琪听得一惊,道:“儿丝毫感觉不出。”

  陆天霖又一声长叹道:“始才在小船上面,我见你眉宇间隐泛黑气,已知那‘金翅蜈蚣’奇毒,浸入血道之中,但还不敢确定,所以刚才让你运气行功,现在已证实我猜想得不错了。”

  大殿中一片漆黑,几人眼力虽都大异常人,但也只能看出五官轮廓,难以看出神色变化。但闻几声惊愕叹息过後,陆天霖又接着说道:“那‘金翅蜈蚣’本是天下一等一的毒物,由腹中喷出的毒气,更是混杂,疗治本就十分困难,你在吃那毒气喷中之後,不知闭穴阻毒,反而运用本身真气,想把毒气迫出体外,虽然仗上乘内功,迫出了大部毒气,但却有一部份被你转运真气,带入了血脉之中,因我一时大意,未能及时阻止,致造成这次大错。”

  傅玉琪听得心头一震,道:“小既已中毒,那就不如趁在毒性未发之前,追上那艘双桅巨船,取得灵蛇宝,就是死了,也值得啦,……”

  陆天霖接道:“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和人动手吗?须知那‘金翅蜈蚣’奇毒,已混入你血液之中,和人动手过招,势必加速血脉循环,只有促使毒气攻入心脏,提早发作而亡。……”

  方云飞已无法再控制心中激动,插嘴问道:“难道就无法可救了吗?”

  陆天霖叹息一声,道:“救虽有法可救,但却要废掉琪儿一身武功,而且今生今世,再也不能习练武学了!”

  方云飞只听得由心底冒上一股寒意,颤声问道:“你再想想看,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

  陆天霖道:“我已遍搜枯肠,除了用金针过穴之法,洞穿他十二死穴,逼出毒气,再无别法可循。”

  傅玉琪热血沸腾,霍然起身,答道:“小宁可让毒发身死,也不愿金针过穴……”

  陆天霖急道:“琪儿,快坐下,你现下无论如何,不能再使气血浮动,那只有使毒气提早发作了。”

  傅玉琪突然一声长笑,因大殿中一片漆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听那笑声,十分凄厉刺耳。

  陆天霖心中一急,纵身跃起,道:“琪儿,琪儿快些收住笑声。”

  傅玉琪果然收住长笑,道:“小身受恩师十馀年教养之恩,在毒发之前,要拚尽馀力,完成恩师遣派,要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九泉!”说完,长身一跃,向殿外冲出。

  陆天霖横臂一挡,想拦住他,但傅王琪这一冲之势,凌厉至极,一股奇猛的潜力劲风,震开了陆天霖的左臂。

  原来傅玉琪纵身向外冲时,已想陆天霖可能要横身相拦,是以人未发动,先拍出一掌。

  他这一掌,几乎运集了全身功力,去势虽很缓和,但劲道却大的出奇,陆天霖甫已相接,立时被弹震开去,傅玉琪却藉势跃到了大殿门口。

  陆天霖吃了一惊,翻身一跃,随後追去。

  突觉身侧一股疾风掠过,那须蓝衫大汉,捷如电光石火般,抢到了大殿门口,但见他右手伸缩间,已点了傅玉琪几处穴道。

  要知傅玉琪功力虽不及大师兄深厚,但也却不能那样轻而易举的就被点了穴道,只因他跃到大殿门边时,突然一阵目眩头晕,脚落实地,人已摇摇欲倒,那须大汉追到出手,他已无拒受之力,被大师兄举手之间,点中几处穴道。

  方云飞出殿去采了不少落叶枯枝,在大殿中燃起,但见火光熊熊,照得十分明亮。

  那须大汉抱着傅玉琪,紧紧皱着两条眉头,流露出无限愁苦之色。

  陆天霖藉火光查看傅玉琪眉宇间,又隐隐透出一层黑气,心知一切推断,已丝毫没错,眼下难题是,究竟要不要洞穿他十二死穴,迫出他体内毒气。

  这实是一件十分难作决定的事,他沉思良久,仍然委决不下。

  突然,他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暗自忖道:琪儿是‘瞎仙铁笛’门下,这位绝世奇人,一身武功,高不可测,我首先用金针过穴之法,放出琪儿身上毒气,也许他有办法恢复琪儿一身武功,纵然不能使琪儿武功恢复,至少可伸手替他门下弟子洗雪一身血债,眼下尽自耽误时间,只怕要误了琪儿性命。

  心念一转,定了注意,从身上取出一只小巧玉盒,回头对方云飞道:“目前救人要紧,我想先用金针过穴之法,放了琪儿身上奇毒,纵然要废去他一身武功,也顾不得了!”

  方云飞泪水盈眶的问道:“当真除了金针过穴之法,就无药能救得玉琪的命吗?”

  陆天霖摇摇头,也滚下两滴泪珠。

  方云飞紧咬下唇,齿深入肉,鲜血直滴,半晌工夫,才答道:“好吧!先救他性命要紧。”

  陆天霖打开玉盒,先取出四只金针,缓缓移到傅玉琪身侧。

  这时,那须蓝衫大汉,仍把傅玉琪抱在怀中,目光触到陆天霖手中金针後,突现惊异之色,须颤动,眼神闪烁。

  陆天霖虽然看出他神情有异,但苦於无法和他交谈,又不能和他比手作势,只得故示镇静的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只见傅玉琪双目紧闭,横躺在那须绕颊大汉怀中,除闻得轻微的鼻息声外,状如沉睡一般。

  陆天霖目光凝注在傅玉琪“气门穴”上,手举金针,右臂微颤,这一瞬间他心中涌集了万千感慨,只要手中金针一落,傅玉琪十馀年日夕苦学,就将尽付东流,而且从今之後,再也不能学练武功……。他念回心转,也就不过眨眼间的工夫,想到为保全傅玉琪性命,突然一咬牙,手中金针疾落,直向他“气门穴”上扎去。眼看金针就要落中穴道,冷不防那须绕颊大汉,左掌陡然翻起,一拂一弹,陆天霖骤觉右臂一,手中金针也被弹震出手。

  变生肘腋,不觉一呆,他还来不及转第二个念头,那须大汉,已挺身跃起,右手把玉琪挟在肋下,一跃到了大殿门口。

  陆天霖吃了一惊,纵身一跃,紧追上去,口中叫道:“兄台请暂留步,陆某还有话说……”他在情急之下,忘了那须大汉是聋哑之人,话还未完,那大汉倏然转身,呼呼劈出两掌。

  这两掌威势奇猛,劲道绝伦,陆天霖不敢硬挡锐锋,只得纵身向旁跃开。

  掌风过处,激得地上堆燃枯枝乱飞。

  方、陆顾不得乱飞火势,双双追出大殿,两人心中都觉得傅玉琪的生死,重过他一身武学,既然不能两全,只好退求其次,先保得他一条性命再说。

  两人追到庙外,那须大汉和傅玉琪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但见荒野寂寂,星隐月暗,东方天际,泛起一片鱼肚晨光,天色已快大亮了。

  陆天霖心知那须大汉武功,比自己高出许多,纵然知他去向,也无法追赶得上,再想起傅玉琪最多还有半月好活,不禁心痛欲碎,仰脸望天,忍不住泫然泣下。

  方云飞目睹陆天霖感伤神情,心中已有了数,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琪儿被他师兄带走,定是回山去了,不知罗老前辈有没有办法,除去他体内之毒?”

  陆天霖苦笑道:“‘瞎仙铁笛’是武林中一代奇杰,也许他有法子替琪儿疗毒。”

  方云飞叹道:“你不要再骗我了‘瞎仙铁笛’罗老前辈,武功虽已臻入化境,但就医理上说,未必能胜得大哥,看琪儿是无望得救了,唉!他那位又聋又哑的大师兄,虽然是一片好心,不忍使琪儿一身武功废去,但他却想不到,因爱成恨,一念错动,变成了亲手害死师弟的凶手了,其情可悯,其罪难恕。……”

  陆天霖淡淡一笑,接道:“事情怪不得别人,……”突然他目触到了一株白杨树上,登时面泛喜色,呵呵笑了两声,道:“该死,我怎麽会把这东西忘了?”

  方云飞看得莫名其妙,道:“大哥,你在说什麽?”

  陆天霖道:“琪儿有救了!”一语甫毕,笑容突,长长叹息一声,又道:“只可惜他大师兄把他带走了,要不然我们可以马上动身赶去。”

  方云飞仍然不懂,皱皱眉头,问道:“大哥,你讲什麽?我还是一点听不明白,我们动身到什麽地方?”

  陆天霖道:“上泰山!”

  方云飞道:“上泰山干什麽?”

  陆天霖道:“上泰山去找‘东岳散人’。”

  方云飞奇道:“找‘东岳散人’干什麽?”

  陆天霖道:“找他替琪儿疗毒。”

  方云飞道:“怎麽?难道‘东岳散人’比‘瞎仙铁笛’罗乙真的武功还要高吗?”

  陆天霖道:“那倒不是,不过‘东岳散人’养有一只奇毒的‘人面蜘蛛’可以吸出琪儿身上的毒气,刚才我情急心乱,未曾想到。”

  方云飞顺着他眼光望去,只见那白杨树上盘着一片数尺方圆的蛛网,蛛网中间有一只核桃大小的蜘蛛。

  他知道陆天霖在看到蜘蛛後,才启发了他疗毒方法,当下一皱眉头,问道:“琪儿吸入奇毒,已深入内腑,我们纵然求得‘东岳散人’那‘人面蜘蛛’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

  陆天霖叹息一声,接道:“刚才我一时情急,忘记了‘东岳散人’的‘人面蜘蛛’当真是该死!”

  方云飞苦笑道:“事已至此,急在善後,咱们先赶到东岳去,求得那‘人面蜘蛛’再设法去找琪儿,小弟料那须大汉,一定是把琪儿送回‘瞎仙铁笛’罗乙真处,也许罗乙真有办法能暂保得琪儿无恙。”

  陆天霖黯然一叹,道:“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急不如快,咱们现在就动身如何?”但他心中明白,纵是唐一民肯以“人面蜘蛛”相借,时间上已来不及,傅玉琪所受奇毒,发作在即,虽有一身精湛内功,也难撑过半月,在这半月之中,他们不但要赶到泰山,去求唐一民的“人面蜘蛛”而且还得寻到傅玉琪的人。

  这几乎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但人在无法可想之时,总希望能出奇迹,当下两人施展开陆地飞行功夫,迳奔山东而去。

  泰山山脉在鲁中境内,绵延千里,峰岭无数,主峰在泰安府境内,两人心急如焚,日夜兼程,到泰安府,仍花去五日夜的工夫。

  陆、方都有一身武功,但经过五日夜长途跋涉,也觉着困倦难支,两人在泰安府休息了半天,带些乾粮,又连夜登山。

  “东岳散人”唐一民,虽然名重武林,但他生性怪僻,从不和武林中人物来往,陆天霖虽知他居住之处,名叫“红叶谷”但那“红叶谷”究竟在泰山什麽地方,却是弄不清楚。

  两人单凭着阅历判断,奔行重峰叠嶂之中,到三更时分,已深入了百里左右。

  这时,一轮明月,高挂中天,放眼望去,尽都是无尽无涯的山势,夜风劲吹,松涛若啸,不时传来了几声猛兽吼叫之声,倍增山野凄凉恐怖之感。

  两人并肩站在一处绝峰上面,极目张望,但见林立重峰,层层叠叠,不知有多深多远。

  方云飞耸耸肩,道:“我们这等盲撞的找法,只怕找上个三日五夜,也难寻到那‘红叶谷’不如待天亮之後,找个樵夫猎人问问路再找。”

  陆天霖摇摇头,道:“唐一民隐居‘红叶谷’摒弃武林中一切是非,只怕樵夫猎人也难知他隐居之处。”

  方云飞道:“我们虽不能打听出他居住之所,但总可问出那‘红叶谷’在什麽地方。”

  “金翅大鹏”一语甫毕,突闻一声怒虎长啸之声,随风飘传入耳。

  陆天霖久走深山大泽,闻得那虎啸声後,立时觉出有异,转脸对方云飞道:“这虎啸之声,有些怪异,如果不是被猎人擒获击伤,定是要和什麽猛兽搏斗,咱们过去看看。”

  当下两人跃下绝峰,向那虎啸所在寻去,哪知翻越两座峰岭,再也听不到第二声虎啸传来,陆天霖停步沉思一阵,脸色突然大变。

  方云飞见义兄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不在前进搜寻,却站在当地发呆,心中甚觉奇怪,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发的什楞呢?”

  陆天霖摇摇头,不让方云飞讲话,凝神静听了良久工夫,仍是一语不发。

  方云飞急道:“大哥你究竟在干什麽?我愈看愈糊涂了!”

  陆天霖道:“那声虎啸有点怪异!”

  方云飞笑道:“我们不就是觉得那啸声有些怪异,才来查看的吗?”

  陆天霖淡淡一笑,道:“你觉得刚才那声啸,是不是十分刺耳?”

  方云飞道:“不错!和平常一般虎啸有些不同。”

  陆天霖道:“这就是了,如果那虎不是遇上其他的猛兽,或是遭猎人预陷阱擒获,绝不会发出那等惨厉之声,对吗?”

  方云飞点点头,道:“那声虎啸,听上去,的确是有些怪异,似是受到什麽重击後,垂死怒啸一般。”

  陆天霖道:“奇怪之处就在这,在这深山大泽之中,能够制服老虎的猛兽,屈指可数,何况一举能把老虎毙去……”他话还未完,突又闻一声虎啸传来。

  这声虎啸,亦是凄厉刺耳,和先时一次虎啸声,完全一样。

  两人这次用上了心,听准那虎啸传来方向,联袂急奔寻去。

  翻越两座浅山,到一处绝峰崖壁下面,两人停下身子,流目四顾,果然发现数丈外草丛中,有一片白影横陈,两人仗兵刃走到跟前一看,不觉呆了一呆。

  原来那片白影,正是一只死虎,身上馀温犹存,似是刚死不久。

  但两人惊奇的不是那只死虎,而是惊奇这老虎死得奇怪,由头到尾,找不出一点伤痕。

  陆天霖把那虎尸拨转了两圈,只见皮毛完整,看不出如何死去。

  方云飞蹲下身子,很仔细的把虎尸勘查一遍,仍是毫无发现,摇摇头,站起来问道:

  “大哥采集药物,当在深山中走动,可看出这老虎怎麽死的吗?”

  陆天霖凝目沉吟一阵,啊了一声,道:“是被人打死的。”

  方云飞道:“如果练有金沙掌、铁沙掌等一类功夫,一掌击毙一只老虎,也不算什麽难事,但这虎受击之处,皮毛总应受损,但这死虎,却找不出一点击伤痕迹。”

  陆天霖道:“你打开虎口看看?面是不是有血?”

  方云飞依言又蹲下身子,左手抱起虎头,右手用力撬开虎口,果然由那虎口中流出不少鲜血。

  陆天霖仰起脸,望着那一轮明月,叹道:“也许是‘东岳散人’毙虎作警,阻挡我们到‘红叶谷’去找他,再不然就是有高人先我们去找‘东岳散人’了。”

  方云飞皱皱眉头道:“大哥的话,我有些不很明白。”

  陆天霖道:“铁沙掌、金沙掌之类的功夫,虽能拍石成粉,但就武功一道说,应属外家功夫,走的是刚猛路子,击中人後,必有外伤,但在内家功夫中,亦有极重的手法,如大力金刚掌、劈空掌、百步神拳等,均属内家重手法,这种手法和铁沙掌、金沙掌,略有不同之处,大略分别,外家重手法以阳刚之劲,摧硬破坚,挡受者内外均有伤痕,内家重手法则以本身罡气真力,含蕴在掌中不发,击中人後,以阴柔弹震之力,专伤挡受者内腑,以这虎的死状看去,颇似被人以内家重手法所击毙。”

  方云飞道:“这麽说来,毙虎之人,八成是来向‘东岳散人’寻仇的了。”

  陆天霖道:“目前还很难说,不过,有一点可以断言,那就是毙虎之人,有着一身极高的内家功夫,这深山之中,陡然出现了这等高手,绝非无因而来,如非唐一民本人,亦必和他有关。”

  方云飞道:“泰山号称五岳之首,天下英豪,不少慕名来游,大哥所见,未必就对?”

  陆天霖仰脸望天,沉思一阵,说道:“你的看法很有道理,不过有几点可疑之处,你还没有注意,要知那‘东岳散人’乃武林中一大怪杰,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名重江湖,天下武林同道,很少不知他隐居东岳,如非存心找他晦气,绝不致这等放肆,再说来人既有一身极高功力,必是有道之士,也不致出手就用内家重手法,一举把虎击毙,江湖上早有传说‘东岳散人’善饲猛兽之言,如果我想的不错,我们距‘红叶谷’已不会太远了。”

  方云飞笑道:“深山之中,本就是毒蛇猛兽出没所在,也许是哪位高人,游览夜景,遇到猛兽,随手毙去,大哥之言,难令小弟心折。”

  陆天霖道:“始才我们连闻两声虎啸,声音均甚惨厉,必然有两只老虎遭毙,咱们在附近找找,先看看那只虎的死状再说。”

  当下两人一起绕山搜寻,果然在百丈外一处山壁下面,又发现一只死虎。

  细查那虎死状,和始才所见一样,全身找不出一点伤痕。

  陆天霖仰脸看去,眼前是一片数百丈高的峭壁,壁间有很多杂出的突石矮松,估计自己轻身功夫,还可以攀得上,当下一提气,纵身跃上丈馀高处一座突岩上,看好第二个按脚所在,立即向上攀去。

  大约有一刻工夫,到达峰顶,回头望去,方云飞跟?而来。

  “金翅大鹏”功力和陆天霖功力相差很多,登上这一道峭壁,已累得微作喘息。

  两人站在峰巅上,月色中隐见对面高峰,闪烁着一点红光,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陆天霖、方云飞虽都是久走江湖之人,见多识广,但也看不出那点隐现的红光,究竟是什麽东西。

  突然间,由对面绝峰上传来一声长啸,声若龙吟,绕山长鸣,空谷传响,历久不绝。

  那长啸声消落之後,那闪烁红光也随着消失不见,两人凝视良久,不见那红光再度出现。

  方云飞指着对面绝峰,问道:“大哥,刚才那一点隐现无常的红光,不知是什麽东西,怎麽会在那长啸声後隐去不见呢?”

  陆天霖道:“那长啸之声,分明是一位有着精深内功的高人,至於那忽隐忽现的一点红影,倒使人猜测不出,是什麽东西,但我们既发现这一点线索,应该追过去看看。”

  当下两人认定方向,施展开轻身功夫,向那高峰处赶去。

  月色溶溶,山岭重叠,两人翻越过几重峰岭後,已迷失了方向,放眼尽都是林立高峰,已找不出方才那高峰所在。

  两人在那深山中走了半个更次,越渡过十几道山峰,哪知愈走愈弄不清楚方向,陆天霖爬上一棵巨松,向前望去,只见前面重峰叠起,山势绵连,哪还认得清楚,张望半晌,下了巨松说道:“我们现在,恐怕已深入泰山山脉腹地,峰岭连绵不绝,天上星月,现又被云气迷遮,方向既迷,只怕今晚上有得走的。”

  方云飞抬起头,辨识了半晌方向,道:“就小弟记忆所及,左侧那座耸立山峰,似乎是我们要找的那座山峰,不妨赶往探看一下。”

  当下两人向左侧奔走,登上了那座高峰,已累得微作喘息。

  那知向前望去,又觉右前面一座山峰很像,随又赶奔过去,就这样两人又跑了两三座山峰。

  这时两人已登过六七座山峰,天色已是四更过後,虽是一身武功,也累得筋疲力尽,困乏不堪,坐在一处绝峰松树下面休息,不想困倦过度,糊糊涂涂就倚松睡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已破山欲出,东方天际,涌现出一片彩云,耀眼生花,幻化出千百瑰丽奇景,引人至极。

  可惜最美好的景物,也最容易消逝,不过一刻工夫,一轮旭日,已爬出峰巅。

  陆天霖打量四周山势,才发觉自己停身在一处千寻绝峰之顶,三面都是千丈绝壑,壁立如削,单单南面壁间,杂出很多突石矮松,可资攀登,想起昨夜登山情景,不觉心生寒意,只要再往前多走几步,势必要失足栽入绝壑之中。

  突然,他目光触到了峰下一处,翻滚的剑气,不禁心头一震,急拉方云飞,向下望去,但见一片白光闪动,夺目生辉,但却听不到金刃相击之声。

  太阳光由一道山峡中照射在那绝壑之内,是以那深谷中景物,看得十分清楚,两人目力又大异常人,已看出翻滚的白光,是两个高手在比剑,不过两人的剑术功力,都已达上乘,是以,不听兵刃交响之声,人也被那翻滚的剑光遮去。

  陆、方虽都是久走江湖之人,见过不少凶惨的阵仗,但像这等激烈的高手搏斗,还是有生来第一次见到,但见两道银虹电掣,圈起了丈馀大小一团白光,翻滚在千丈绝壑之中,根本就无法看清楚人影。

  陆天霖望了一阵,回头对方云飞道:“那绝壑中相搏的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东岳散人’!这等高手比武,一生中难得一见,咱们下峰去看看如何?”

  方云飞道:“我们日夜兼程,巴巴的赶到泰山,目的要求‘东岳散人’的‘人面蜘蛛’替琪儿疗体内奇毒,如果绝壑中相搏两人中果有‘东岳散人’那咱们下峰後乾脆就助他一臂之力……”

  陆天霖摇摇头,道:“‘东岳散人’唐一民在武林中是出了名的冷僻怪杰,我们下峰只可旁观,不可插手,插手助拳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如果惹起他的反感,怕难求得‘人面蜘蛛’。”说罢,当先下峰。这是一道陡立如削的绝壁,陆、方虽都有一身轻功,但也不敢冒险急下,提气凝神,如履薄冰,足足用去了一顿饭工夫,才落到谷底。

  抬头望去,只见两人愈加打得激烈,因那绵密的剑光掩遮了两人身影,竟无法看出是什麽人在比武搏斗。

  突然间,一声金铁大震,那纠结盘旋一片白光,霍的分开,陆天霖、方云飞定神望去,都几乎失声叫出。

  只见靠右边站着一面貌清?的老人,果不出两人所料,是“东岳散人”唐一民,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含怒而立,靠西边站的一人,却大出陆、方两人意外,只见那人一袭蓝衫赤足草履,粗眉大眼,面红如火,须绕颊,根根如针,不是傅玉琪的哑子师兄,还有哪个?

  两人对陆、方只似不闻不见一般,谁也没有转头看上两人一眼。

  陆天霖细看两人,顶门上都已见了汗水,知道刚才一场龙争虎斗的拚搏,两人都消耗了不少功力,……他心念还未及再转,突见“东岳散人”仰脸一声长啸,啸若龙吟,直达九霄,振腕一抖手中长剑,划起一圈银虹,连人带剑向那须大汉罩下。

  那蓝衣须大汉,挥手举剑,带起一股凌厉的剑风,又一声金铁大震,双剑一接,又倏然分开。

  唐一民冷笑一声,道:“果然不错,再接我一剑试试。”说完蓦然举剑而进,剑势若点若劈,上刺“天灵穴”中点“玄机穴”但见精芒流动,如一蓬银雨洒下,诡异绝伦,奇幻难测。

  陆天霖只看得心头一震,暗道:“这是什麽剑术,这等奇妙。”

  要知东岳唐门十三式伏魔剑招,天下闻名,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真正见过的,却是少之又少,何况唐一民这一式剑招又是十三式伏魔法中四大绝招之一,招名“天网罗魔”这一招奇微剑学,精妙至极,但见一片银光闪动,看得人耀眼生花。

  那须大汉向後疾退两步,霍然举剑划出一圈绕身银虹,荡开了一片攻来剑幕。

  双方甫一交接,倏然分开,唐一民见他能以精湛的内功,贯注剑上,破解自己一招“天网罗魔”不禁微现惊愕之色。

  但瞬息间,他又恢复镇静冷漠的脸色,长剑一抖,舞起一团剑花,带着嘶嘶剑风,猛攻过去。

  须大汉仍然和破解刚才剑招一样,长剑化出一团绕身银虹,但闻波波几声轻响过後,两人双双跃退。陆天霖细看那须大汉脸上,已然隐隐现出汗水“东岳散人”本来就十分冷漠的脸色,此刻也愈发冷漠的难看,直似罩上一层寒霜。

  “圣手医隐”心知刚才两人交接两招,不至是剑招的攻拒,而且还比拚了内家功力。

  只听“东岳散人”一声长笑,振腕又攻一剑,那大汉挥剑封架,又硬接一招。

  这一剑,他虽然勉强接住,但人已被震退数步,头上汗珠儿滚滚而下。

  唐一民乘势挥剑巧攻,长剑直劈横扫,眨眼间,连攻八剑。

  那须大汉和唐一民各以本身内功贯注剑身力拚三剑,真气已消耗不少,再吃“东岳散人”八剑急攻,不禁手忙脚乱起来。

  陆、方两人都看得十分焦急,忍不住双双向前一跃,哪知距两人还有丈馀距离,已觉着被两人交手带起剑风挡住。

  “圣手医隐”深知“东岳散人”生性,冷僻难测,如要硬冲入他的剑风圈内,只怕要招惹起他的怒火,只得一沉丹田真气,落下身子。

  方云飞银鞭一挥,硬冲了进去,那剑风虽不凌厉,但亦激荡逼人“金翅大鹏”要冲进圈子,只得运集内家真力贯注在鞭上扫出,他意在劝架,但却招惹起“东岳散人”怒火,只听他一声冷笑,陡然转身,长剑回扫一招“神龙卷魔”这一招虽非伏魔十三剑式中四大绝招中招数,但却是伏魔十三剑式之一,方云飞如何能承受得住,但觉手腕一震,银鞭脱手飞出,眼前银蛇乱窜,冷锋掠面生寒。剑势迅快的他根本就没有法子招架,只好闭目等死。

  只觉一股潜力,撞倒前胸,刚落地的身子,被那股撞来潜力震飞起来,摔在丈馀外一片草地上。这不过是刹那间事情,陆天霖略一怔神,方云飞已被唐一民用内家真力贯注剑身逼摔出来。

  “圣手医隐”急奔过去,扶起方云飞,问道:“你受了伤吗?”

  “金翅大鹏”暗中试行运气,只觉全身血脉畅通,摇摇头,笑道:“没有受伤,他那攻来一掌力道,相当奇异,只把我弹震出来。”

  陆天霖伸手整整他头上乱发,道:“好险!只要他剑锋再多出一寸,你就得当场溅血!”

  原来方云飞包头青帕,被削去了一块,他被唐一民内家真力弹摔出来,人也被震得晕头转向,头上青帕被削,他根本就不知道,陆天霖替他整理乱发时,他才觉出,伸手一摸,连头发也被剑锋削去了一片,苦笑一下,叹道:“‘东岳散人’果然是名不虚传,他这一剑要把我刺死,我死也死得糊糊涂涂。”

  陆天霖笑道:“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要知‘东岳散人’武功,在当今武林之中来说,能和他颉颃的高手,也难找出几人。”

  方云飞笑道:“这次东岳之行,总算不虚,接得了‘东岳散人’一剑。”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唐一民和那须大汉,又打个难分难解,白光翻滚,人影难分。

  蓦地,一声闷哼响起,翻滚白光,倏然收,那蓝衣须大汉,左肩上衣裂皮绽,鲜血浸透了半条左臂。

  “东岳散人”面色冷漠,横剑静立,那须大汉,伸手撕下来一角蓝衣,把伤口包住一抖腕,长剑快如弩箭离弦,脱手飞出。

  但见一道银虹划空而过,直飞到数丈外深嵌入石壁之中。

  陆天霖看那三尺青锋,深入石壁,直没到剑柄,不禁暗暗咋舌,忖道:“这人腕力好大!”

  那须大汉,投剑出手之後,陡然转身,急奔而去。

  “东岳散人”也不追赶,望着那急奔背影,冷笑两声,转脸望着陆天霖、方云飞,冷冷问道:“你们两个人跑到东岳,干什麽来了?”

  陆天霖抱拳一笑,道:“我们来求借老前辈一件东西,不知能否赏脸借用一次?”

  唐一民道:“你们先说出来我听听!”

  陆天霖道:“我们想借用一下老前辈养的‘人面蜘蛛’。”

  唐一民一皱眉头,微现怒色,道:“这麽说起来,你们和那个蓝衣大汉是一起来的了,他还能接着我三招伏魔剑,力斗三百合以上,你们两个人合起来接我五招,试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