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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日期:2021-02-22 + 放大字体 | - 减小字体 本书总浏览量:

夏安没有继续在家事上纠结,一是她没有时间,二来,是她的眼界已经不仅仅是盯着家里这点鸡毛蒜皮了,她还有至少她认为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

罗嘉楠的速度实在是迅速,就在照片结束两天后,在陶奇照片还没修完的时候,就把改后的衣服送来了,是的,又没有用快递,亲自和红烧一起拖着两大箱子衣服来了。

改过的衣服,效果的确比她最初那一版设计更好。夏安大为惊喜,和熊梓迦一商量,立刻约了陶奇给她重新拍照。

熊梓迦作为闺蜜是十分给力的,给陶奇打电话也十分霸气,“我不管你什么档期不档期的!就是现在!马上扛着你的家伙!来给夏安重新拍照!”

陶奇在御姐熊梓迦面前还敢说不字吗?乖乖来拍了照,忙活了一天之后,陶奇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这是?还真耽搁你档期了?”熊梓迦问。

陶奇叹了口气,“不是……”

“那是什么?瞧你这蔫头巴脑的样子!跟我在小区见到的流浪狗似的!”熊梓迦嫌弃地啐他。

陶奇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真的要流浪了。”

“怎么了?”熊梓迦这才发现陶奇看起来是真的心情不好的样子。

“我快没地儿住了。”陶奇收好他那些吃饭的家当,唉声叹气,“房东要收回房子,催着我搬家!”

“怎么这样啊?不按合同走?你不是付了一年的房租吗?”

陶奇一幅无奈的样子,“没办法,房东急着要房子,退还我房租,还给我赔偿金,人这么讲道理,我也不好意思赖着不搬啊!”

“早让你自己买一套!你那房子房租那么贵!划算吗?”熊梓迦嗔道, “那让你什么时候搬啊?房子还没找呢?”

“这周内就得搬走,短时间哪里能找到合意的房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多挑剔!”陶奇也是叫苦不迭,然后一脸可怜相地看着熊梓迦。

熊梓迦假装看不懂,“看着我干什么?我没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夏安在一旁看半天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你?”熊梓迦瞪了她一眼,“我家可不方便!”说完又瞪陶奇,“别打我的主意!”

陶奇也不说话,只用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她。

她被看得烦了,“别看我啊!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你住进我家来,我男朋友怎么办?”

“那,你不是没男朋友吗?”陶奇只差嘟嘴摇尾巴了。

“那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总之不行!”

“那你以后有了男朋友我再搬还不行吗?”陶奇的“尾巴”又摇了摇,如果他有的话。心里却在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不把男朋友带回家!

熊梓迦脸一板,“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我不方便!”

“我会做饭!”

“我不需要厨师!”

“我会打扫房间整理衣柜!”

“我愿意乱着!”

“我兼职保镖和司机,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不要啊!”

“你不是想养宠物吗?你看我怎么样?大眼睛、小短腿、萌哒哒!全合乎你的要求啊!求收养!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陶奇只差“前脚”撑地了,一脸求宠爱的表情。

熊梓迦终于被他逗笑了,还是嘴硬,不答应他,“我要回家了!夏安也要接楚楚去了!别给我在这磨叽!快找房子去吧!”

说完拉着夏安就要走,夏安忍笑,和罗嘉楠道别并且道谢。

罗嘉楠看着陶奇,只意味深长地似笑非笑。

陶奇心中有鬼,被看得七上八下的,回瞪,“看什么看?两只眼睛跟X光似的!看得人心慌!”

罗嘉楠指指他心口,“心里没鬼还怕X光照?”

陶奇顿时炸了,“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那你得给我封口费!”罗嘉楠难得开一玩笑,心情好嘛!

“得,我请你吃饭!走走走!”陶奇大方地挥手。

罗嘉楠才不给面子,“夏安要请我吃饭我都不去,你请我还去?”

“你你你你……”陶奇指着他你了半天,重色轻友几个字没说出来。

罗嘉楠拍拍他,“我得赶回去!你呢,好好想想怎么贿赂我!不然可别怪我揭穿你!”

红烧也跟着一副“见者有份”的贱贱的样子,耀武扬威地跟着他家老板走了。

“老板,陶奇是要干什么?”红烧还没明白这里面的套路。

罗嘉楠嗤笑,“陶奇那点鬼心思还能瞒过我?搬什么家!赶什么人!他住那套房子,这周他房东要卖给他了!还搬家!”

红烧脑筋转得还是很快的,“这么说,这小子是想深入虎穴?近水楼台?”

“可不是嘛!”罗嘉楠摇头,“熊梓迦叱咤风云,精明一世,唯独对陶奇没有戒心,这小子扮猪吃老虎,熊梓迦看样子是要栽倒在陶奇手里咯!”

事实证明,罗嘉楠是极具前瞻力的,这个周末,陶奇果然搬了出来,一辆搬家公司的车,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拉去了熊梓迦的家,熊梓迦则拿出一份租房合约摔在陶奇面前,“房租我是必须要收的!一切费用还得平摊!不谈钱的朋友不是真朋友!”

陶奇乐颠颠签了租房合同,乐颠颠地付了一年的房租(其实他愿意多付几年),愉快地开始了他们房东与房客的“同居”生活。

搬进去第一天晚上,陶奇便下厨做了丰盛的一顿晚餐庆祝他们的“同居”,并且还用他的专业相机记录了这一顿美食,暗戳戳地发了朋友圈,屏蔽了熊梓迦,悄咪咪写了一句文字:与女神同居第一天。

罗嘉楠迅速在底下评论:你这是要改行当美食摄影师?还是秀恩爱博主?

陶奇很欠抽地回复:羡慕我吧?单身狗?

罗嘉楠在另一头笑,回复直击本质:饭做了是吧?地拖了吗?衣服洗了吗?等会儿谁洗碗啊?

红烧在一旁扭着脑袋看热闹,啧啧直叹,”老板,犀利,目光如炬啊!透过手机能准确无误看到千里之外的事!“

罗嘉楠脸上写着陶奇还能活成什么样的鄙视字眼,却见陶奇气哼哼地给他回了句:我的幸福,岂是你们这等单身狗能懂的?

罗嘉楠大笑,回复:祝你幸福。

烛光里,陶奇围着围裙恭迎熊梓迦入座,一边还托着熊梓迦的手,脸上挂着夸张的谄媚的笑,“女王大人,让小的伺候你御膳吧?”

熊梓迦被逗得一笑,也配合他端着坐下,高傲地扬起下巴,“嗯,鱼去刺鸡去骨虾去壳,西瓜去皮火龙果去籽……”

“……”别的都好办啊,这火龙果去籽……

熊梓迦看着他那一脸苦逼样,笑了,“看来这个世界无论哪个领域无论哪种关系,话语权都很重要!你短腿奇也只有寄我篱下时才这么殷勤吧?还怼我不?还叫我胖熊不?你就等着睡马路吧!租金还不退!”

“……”陶奇真想说,傻宝贝,你还可以更傻一点!但嘴上只能说,“哪能啊?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了啊!谁叫你是甲方呢!你是美熊!世界第一美第一萌第一心地善良兰心蕙质聪明可爱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大美熊!”

熊梓迦极力控制住笑容才能继续端着,“省着点形容词,别一次用完了下回找不到词夸我了!”

“怎么会?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美熊你的好啊!”陶奇眨了眨眼,自以为电力一万瓦,顺便把剥好的虾放进熊梓迦盘子里。

熊梓迦美美地享用了,“别以为糖衣炮弹就可以腐蚀我!我不会降房租的!”

“不降!咱不降!明年咱再涨成不?”陶奇今天心情奇佳,近水楼台,已经距离女神如此之近了,还需要剑走偏锋来强调他特殊的存在吗?现在是刷好感的时候了!他眯眼一笑,“我说美熊,觉得这种日子惬意吧?”

“什么日子?”

“衣服有人洗,地有人拖,回家来就能吃到好吃的饭菜,还有我坚实的臂膀随时可以给你依靠!”陶奇秀了秀自己的肱二肱三。

熊梓迦闭着眼睛想了下,又一枚虾肉到了她嘴边,她直接就着陶奇的手吃了,点头承认,“话说,虽然你说的一切保姆都可以完成,而且比你专业,但从用户体验上来说,你比保姆更让人能体会到舒适性!至于臂膀?不知道多少臂膀排着队等我靠,一来我不需要,二来……”她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臂,“你还瘦弱了点……”

“可是我固定啊!你想想,你那些臂膀的使用期限都忒短,最长有一年不?不到一年就报废的臂膀还没有保修期,更提供不了售后,能跟我比?我会一直都在的!任何时候!永远!”他继续投喂,“像这样,各项全能!永不生锈!无限期提供售后!还有谁?”

“好像有点道理……”熊梓迦慢悠悠点点头,上下打量他,最后盯在他裤裆,“可是……有一样功能你没有啊!”

陶奇顺着她的眼神一看,大怒,“谁说我没有?谁说?你要不要试试?要不要?”

熊梓迦顿时笑得前俯后仰,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兔子不吃窝边草!坚决不行!”

陶奇忙着搬家,却也没耽误帮夏安修图剪辑视频,家搬好了,所有的照片和视频也弄好了,还帮夏安把网上店面的页面做了设计。夏安也没闲着,每一件衣服的细节描述面料诠释,每天写文案写到半夜,同时,微博上的预热以及各种推广促销活动开始,熊梓迦也用上了她全部的人脉和渠道帮她扩散运营。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虽然也有人说网红跳不出卖东西的套路,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支持并喜欢她的设计的,粉丝数也在不断增加,转发送礼的活动更是转疯了。

夏安根据粉丝留言的情况,大致估算了一下。她的计划是半个月上一季新,觉得每一季每款能走100件就已经算不错的成绩了,毕竟第一批货。而具体能盈利多少她没准确估算,但哪怕一件赚20元,100件就能有2000的利润,她这一季里里外外大衣裤子毛衣卫衣羽绒服,一共有十来款,那就有2万的利润,更何况,每件绝不止20元,大衣和羽绒服利润更高,总之,赚个几万块不成问题。

她也没想过要请客服,生意刚开始,还没看到钱,她已经欠着一堆的债,前期的费用都是在透支友情和朋友间的信任,她小心谨慎地,必须得对得起这些情谊和信任。想着自己的生意做得并不大,便一切亲力亲为,包括自己做客服。

在一切预热都做好后,夏安的店正式开业,可是,她却错估了形势。

把楚楚送去幼儿园之后,她便坐在了电脑前,说实话,心里不紧张是假的,但有顾客来询问的时候,她才慢慢忘了。一开始,询问的顾客并不多,她轻轻松松就能应付,到了十点以后,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开始手忙脚乱,即便有自动回复,她也完全无法兼顾过来,大部分消息都没法及时回。从她坐下那一刻开始,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中饭也没吃,一直忙到下午楚楚放学的时间,消息提示还在滴滴响个不停。

她要去接楚楚,只好换了手机上线,边走边回信息。路上在回复!车上在回复!等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还是在回复!接到楚楚后让楚楚自己拽着她的衣服走路,她还是在回复!回家后也没时间做饭,叫了外卖,继续坐回电脑回复!

楚楚被凉在一边,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眼巴巴地看着,直到外卖来了,夏安才匆匆给楚楚准备了饭菜放她面前,自己端了一碗,搁在书桌上,却没顾得上吃。

天黑了,楚楚自己开的灯,自己在沙发上玩,不知不觉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森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儿衣服没脱睡在沙发上,没盖被子,小袜子底黑黑的,大概在幼儿园踩脏了夏安还没给她洗澡。

他看了下时间,八点多了,不该啊!平时早该在床上讲故事了啊!

“夏安!”他边走边喊。卧室和书房都没开灯,书房却传来滴滴答答敲键盘的声音,他拐进书房一看,夏安眼睛盯着屏幕,双手正忙着敲键盘。

“你干什么?女儿也不管了?”陈森凑近一看,发现她的聊天框。初时以为她在网聊,细看,才发现是电商平台的对话框。

夏安这才一看电脑角落的时间,惊坐而起,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女儿的睡觉时间了!

她赶紧跑出去,发现睡在沙发上的楚楚,小小的身体蜷着,已经睡得冰凉的,乖得不得了,顿时心里内疚无比,上前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抱去了床上。这个时候是没法再给女儿洗澡了,只打了热水来给她擦擦小脸和手脚。

折腾一番,竟是将女儿折腾醒了。

楚楚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问,“妈妈忙完了?”

“嗯,忙完了,楚楚真乖。”她俯下身又亲了亲女儿,洗脸后的女儿香喷喷的,她蹭了蹭,又软又暖。

楚楚眼睛又合上了,嘴上还呢喃着说了句,“妈妈讲故事……”话还没说完,又沉睡了过去。

每晚都是要讲故事的!夏安心酸地给她把被子盖好,身后传来陈森的声音,“你这妈妈现在当得是越来越好了!楚楚头上的疤还没好呢,今晚又感冒了可怎么办?”

夏安没有回答,今晚的确是她疏忽了,她没有辩解的理由。

陈森本来还想说些,但看着夏安这样淡淡的表情,最终只甩了一句,“你是孩子的妈!生她下来就要对她负责!这是你自己说的话!别只顾着你自己那点事!”

夏安知道,她做的这点事,陈森一直都瞧不上,可今天她这一整天的忙碌都在证明,她会用事实给陈森一个响亮的耳光!但不是现在,今天具体卖出多少件她还没计算,而且,今天才是开始,她不会急躁,沉住气,把她的事业经营得越来越好!

陈森去书房用电脑去了,她抱着手机,躺在女儿身边,继续当她的客服。

整整一天,直到两点,她回复完最后一个消息,手一松,手机掉落,她也睡着了,和楚楚一样,澡都没洗,太累了,十根手指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更没有时间去想陈森对她态度怎样,她早已经习惯了,没事的时候老婆长老婆短的,只要家里有丁点儿大的事,就都是她的错,楚楚生病,是她没带好孩子,哪个月透支,是她乱花钱所致……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熊梓迦总是不赞成女人的天地就守着一方家了,人走出去了,整个天地都开阔了!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算什么事儿?

尽管很累,第二天早上她很早就醒了,惦记着店里的业务,她粗粗看了看前一天的成交量,着实下了她一大跳。

她的目标,是在这一季平均每件衣服卖出去100件,没想到,一季的目标被她一天就实现了!而且,还超额完成!好几件衣服卖出去两百来件!

她迫不及待地给熊梓迦打电话,熊梓迦在那头笑,“意料之中。”

“可是……这……这也太吓人了吧?我们不是没研究过平台同类电商的成交量啊!”即便是做得比较成功的,一个月单品的销量有她昨天一天的都算不错的了。

“宝贝儿!”熊梓迦笑道,“别忘了,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叠加。第一,你在我们班当时虽然不是专业最好的一个,但是我一直认为你是最有灵气的一个,设计出来的东西大气谈不上,却灵气十足,而且你善于抓住流行元素,你的每一件单品都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你知道吗?不要妄自菲薄;第二,你赶上了最好的时候。社交媒体网红经济最火的时候你搭上了顺风车,对你来说也是事半功倍的;再者,你有我们,你以为我和陶奇是干饭的?我们俩可是把我们多年积攒的老人脉老渠道都给用上了,推广费用到时候算给你听得吓死你!这样你还扶不上墙,都对不起我们俩!”

夏安知道,自己能走出这一步,身边这些朋友给了她太多助力,所有的一切又怎是一个“谢”字能表达的?正感动间,听得那边有人说话了,“吃饭?叫谁吃饭呢?大清早的就吃?”

不是陶奇是谁?人家两人现在已经居于同一屋檐下了……

陶奇贱贱的一问,果然换来那边熊梓迦的一声吼,把人骂走以后,才又对夏安道,“怎么样?你的手指还是你自己的吗?”

别说,手指到了此刻还是酸软的!夏安活动了一下各指关节,“别提了,不过值得!”

“我跟你说要请客服,你不信!你今儿一天就忙着回复了,什么也没做吧?”熊梓迦简直料事如神。

夏安嘿嘿一笑。

“还有啊,这才是开始,你接下来会更忙!尽快准备第二季上新,最好赶在双十一!那时候啊,我看你请三四个客服都不一定够!”

夏安颇为为难,“我信你了,的确是要请客服,可是,请客服就得租用办公室,那可就差不多是真正的工作室了。”

熊梓迦笑出声来,“我的小姐姐!难道你的打算是一只窝在你小居里?你家既是办公室又是库房?”

“……”那她可不是这样打算的吗?就打算挣点零花钱打陈森的脸。

“夏安!你不但要租办公室!还要找仓库!你最终当然是要把它做成真正的品牌!不管你是往高定发展,还是坚持做亲民品牌,你最终是要把夏安这块牌子打出去的!你甚至还可以有自己的APP!而不是小打小闹开裁缝铺啊!”熊梓迦在那边都快急死了,“我们碰了那么多面,开了那么多会,你都没听进去啊?”

夏安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没听进去,只是不太有信心罢了!毕竟一个丢了专业跟社会脱节五年的家庭主妇……

“那,那……办公室和仓库又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她窝家里这几年,真是什么都不会……如今算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放心!你现在只管当好你的客服,我估计你也没时间来做别的!你的火爆我早有预见,一直和陶奇在帮你看着呢!你就放心吧!不过,客服得你自己找!还要培训!你都自己搞定!另外,这一季已经上了,剩下的事就是罗嘉楠的了,加班加点把你的货赶出来,到时候寄我们这边仓库,所以,你还需要仓库保管员发货员等等!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们熟人多,你自己把员工搞定吧!你一个人是扛不下来的!”熊梓迦摇头。

和夏安的电话刚打完,陶奇就挤到了她身边,惬意地倒在沙发上,“一大早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女人如果结婚以后把自己活成了男人,还结个屁婚!”

陶奇一听,不对啊,这风向偏了,他得帮着给纠过来!赶紧凑到熊梓迦身旁,“你这话绝对了,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真正的男人是让女人结婚后变得更女人!柔情似水!”

说完,就要往熊梓迦身上靠。

熊梓迦拿起茶几上的空水果盆就往他头上砸,“像我这样的钢铁女人,看来是要把男人变成水做的骨肉了!”不然这短腿奇怎么每天没有骨头似的!见天往人身上靠!

夏安又想到罗嘉楠,当初订货也只预算一两百件的量,现在一天就给卖完了,还得追加才是。

于是给罗嘉楠打电话,接通不过响了一声,那边罗嘉楠便接了,低沉的声音传来,“喂?夏安?”

“是……”夏安觉得他声音里好像有些没睡醒的暗哑,顿觉羞愧,她起得早,不代表人家也不睡了,罗嘉楠可不是熊梓迦,她大半夜打电话也不怕失礼,只是她今天太兴奋了,一时忘乎所以,于是赶紧道歉,“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我已经起了。”罗嘉楠忙道,“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呃……”虽说是同学,但夏安面对罗嘉楠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其妙肃然起敬的感觉,不敢随意,“是关于我的订货量的问题……”

她话没说完,那边的人就笑了,“昨天卖爆了是吗?”

夏安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想到熊梓迦也是这样的口气,不由笑了,“你们怎么都知道?!”

“呵……”罗嘉楠的一声轻笑。

这笑于罗嘉楠是纵容,就像看着自己精心移植养护的一盆花突然开放,美得连花儿自己都惊诧时一样,然而于夏安听来,却只感到了窘迫,毕竟最初罗嘉楠和熊梓迦都向她提议过租办公室、租库房、请客服,是她舍不得成本,也没有预见性而导致自己陷入手忙脚乱的局面。

所以,尤其在罗嘉楠面前,她就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啊,罗嘉楠,我没想到会这样,所以,我想增加订单,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我早有准备?”罗嘉楠再度一笑。

“啊?”夏安可就不懂了。

“我和小熊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她一直在帮你找合适的办公室和库房,我也准备好了大量出货。”罗嘉楠难得笑出声来,为熊梓迦的促狭。

“你……你们……”夏安喜极,心内极是感动,又觉脸红,“那你们不跟我说清楚!”

“是小熊说要给你个教训的!惩罚你没有眼光!还不相信我们!”罗嘉楠笑说。岂是并不是真的要给她教训,只不过,无论怎么说,夏安都不愿意听他们的话,只好背后默默为她准备。

夏安眼里都有泪光了,她到底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朋友!“我……不是不信你们,我只是……”她只是不信自己罢了!

“好了,不要有后顾之忧!好好去做你想做的吧!接下来你只有更忙的!”

夏安默然,心中千言万语。与熊梓迦,是可以大恩不言谢的,但是在罗嘉楠这里,她怎能心安理得,已是含着泪,发自内心地说了句,“罗嘉楠,谢谢你。”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举手之劳。”罗嘉楠说得风轻云淡。

“不不不!”夏安十分诚恳,“也许对你来说,你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是改变我整个人生的大事!真的,没有你,没有你们,我也许连走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所以,非常非常的感谢你,和小熊。”

罗嘉楠便没再说什么了,只笑了笑,“我们只帮助我们认为能扶得起的人,最重要的是夏安你自己的才华,否则,我们买账,顾客不会买单。加油,夏安。”

“嗯!谢谢!我会努力的!”夏安再一次道谢。

放下手机,夏安感到身后有呼吸迫近,转身一看,陈森站在她面前。

陈森早已来到,听见她说与罗嘉楠的每一句话。罗嘉楠!他是有印象的!当初凭着男人的直觉就觉得此人居心不简单。原来鼓动着他老婆不消停的人非但有这人的份!作用还不小!再想到夏安创业存款一分没动,脑中更加开始发散思维,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现在出息了?”他心头一团火焰在燃烧,他知道,是嫉妒的怒火。

夏安一时不知道他所指何事,只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女儿,不愿跟他吵架,点点头,“还好,昨天……”

她以为他说的是她工作室的事,想告诉他昨天一天销量出乎意料的好,然而话没能说完,陈森就一把将她拉出了房间,一直拉进洗手间里,关了门,气得喘不过气来,指着她的手都在抖,“我不想让楚楚听见!我没脸让楚楚知道她有这样一个妈!”

夏安一脸迷惘,陈森这是在说什么呢?

陈森的手指点到她鼻尖上来了,“说!你跟那个叫罗嘉楠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安再不懂陈森的意思就是傻子了!明白之后随之涌上来的还有愤怒,“陈森!你简直无耻!”

“我无耻?”陈森指着她,“我一个在外拼死拼活给你赚钱花的男人无耻?还是你这种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女人无耻?难怪!难怪对我爱理不理!是因为找到金主了是吗?找到比我有钱的男人了是吗?”

字字句句,污水一般泼向夏安。夏安觉得自己的尊严和人格被陈森甩在地上踩,既委屈又愤怒,眼前全是陈森一开一合的嘴,脏字在她耳边回荡不去,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只想让眼前这张嘴闭上。冲动之下,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打在陈森脸上。

终于,世界安静了。

陈森愣住,完全没想到夏安会抽他耳光,本就急怒的他,男性的尊严也被这一耳光抽得荡然无存。他咬牙,“夏安!”直接揪住了夏安的衣领,把她拖到面前,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眼看这是要一耳光回扇下来了,夏安也咬紧了牙关,闭上眼,索性将整张脸送上。打吧!就这样了结了吧!

门外响起了细细的敲门声,还有楚楚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楚楚要尿尿!你们快一些!”

陈森的手顿时一僵,目光落在眼前夏安的脸上。纵然不施脂粉,甚至不曾梳洗,却仍是他熟悉的那张脸,当年他只看了一眼,就被深深打动的脸,虽然眼前这个人的内核已经不再如从前,但她总归是他的夏安。

这一巴掌终归没扇下去,手也渐渐松了。

夏安一把推开他,打开门,拉着楚楚的手,柔声道,“进来吧。”

陈森看着她母女俩人,眼一闭,大步走了出去,早餐都没吃,便带着电脑包出门了。

那之后,陈森连续多日没有回家,夏安则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

她开始招聘客服和仓库管理人员,但是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招到的?更何况,给客服和仓库培训还需要时间。她只能一边发着招聘广告,一边自己充当全职客服。

昏天黑地。

后来,她回想起那段时光,唯有这个词能形容。

每天从早上起床到晚上两点半,手指就没有停止过运动,或键盘或手机;除了接送楚楚,她就没离开过凳子,没时间做饭,也没时间吃饭,中午放了几包饼干在手边却常常忘了吃,下午接了楚楚回来,点了外卖,楚楚自己吃,她盛一碗继续忙碌最终也吃不了几口。

第一天忽视了楚楚的教训,不允许她再犯第二次错误。等楚楚吃了饭,她给楚楚洗了澡,再抱着女儿讲故事。可是,楚楚却乖得不像话,捧了本图画书,乖巧地对夏安说,“妈妈你忙,楚楚自己看书。”

婚姻走到这一天,无论陈森再怎么伤害她,她都不会再流泪了,可是,却因为楚楚这一句话潸然泪下。怎么忍心置女儿不顾?她离开了电脑放下了手机,捧起书给女儿讲故事。往常要讲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那天她只讲了几分钟楚楚就睡着了,她给女儿盖好被子,重新回到电脑前,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以后,楚楚又睁开了眼睛。

孩子那么小,却懂事得让人心酸,后来夏安知道那些日子的每一个夜晚楚楚都是装睡以后,一个人哭得泪如雨下。

那是她29年岁月里最艰难的日子,每一天结束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每一天躺下去的时候,腰都近乎断裂似的疼痛,闭上眼睛,很累,精神却亢奋得睡不着,脑子里构想着下一季的设计,短短几天,她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下去,可是,很奇怪,那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陈森帮忙,甚至,陈森多日不归她都没有过多关注,直到办公室、仓库都找好、客服也招聘到位的时候,她才想起陈森,不为别的,只因为租办公室和仓库都要钱,办公室配备电脑也要钱,她已经欠下了陶奇的拍摄费和设计费,欠下了罗嘉楠的预付货款,不能再欠人租金和电脑钱,也没法欠,人家都是陌生人!

陈森依然没有归家,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家里已经空了这么久了,可是,这种空她却一直没有感觉到。她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这样一种感觉到底算什么,是不爱了?还是不需要了?还是仅仅只是太忙碌的缘故?

愣过之后,她才给陈森打电话。

那时候陈森在公司上班,看到夏安来电的时候心还是剧烈跳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离家不归多日,日子也是一种煎熬,每天脸上的肌肉都是麻木的。

他接了电话,冷淡的一声“喂”。

“陈森。”夏安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陈森没有说话,等着她开口。那一巴掌,他想听到一声道歉,或者,哪怕夏安说一声,她想他,要他回家。

夏安觉得自己再一次陷入之前的窘境,只要一开口问陈森要钱,她就在他面前矮了一截,可是,她还是得开口,毕竟,在这所偌大的城市里,他是她最亲的人。

纠结再三后,她快速而小声地问,“陈森,咱们还有钱吗?”

陈森闭了闭眼,心底涌起浓浓的失望,言语间也带了讽刺,“如果不需要钱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吧?”

“……”夏安被问住了。其实,事实似乎真的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要钱,她会想起给陈森打电话吗?她想起那个以陈森为天的夏安,突然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已经觉得陌生。

听着彼端的沉默,陈森心里一阵酸楚的刺痛,这种酸痛也渗透进他的言语里,“所以,是别的男人那里要不到钱了吗?”

夏安本在漂浮的心在这句话之后骤然间顿住,而后,再没说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陈森的耳朵里只剩一片嘟嘟嘟的声音,他按住太阳穴,垂下头来。其实,此刻他也拿不出钱来了,他的钱,几乎都投进了浩子的项目里。这段时间的他,承受着这三十来年里最大的压力,压力越大,他越是想孤注一掷,一次飞跃。

熊梓迦还在等着夏安去签约,看来是签不成了,可是,她总不能一个电话过去就了事,她得自己亲自过去跟熊梓迦说抱歉,浪费了熊梓迦的好意和精力。

走进中介的脚步都是沉重的,也不好意思正眼看熊梓迦,熊梓迦初时没注意她的神情,见她来笑着嗔怪,“你可总算来了!”

夏安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不知道该怎么跟熊梓迦说。人家一个外人,从头到尾,又是帮你策划,又是帮你找人,还帮你找办公室和库房,而她,此刻却要用冷水去泼熊梓迦的热情。

“怎么了?”第二眼,熊梓迦看出夏安的不对劲了。

“对不起……”夏安艰难地开口,“小熊……我……不想租了……”

中介一听就炸了,不租了?吧啦吧啦开始各种游说。

熊梓迦叹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表态:租!一定会租!然后便请中介暂时回避一下。

夏安低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了?又给我拖后腿了?”熊梓迦毫不客气地质问。

夏安的尴尬无法言说,要她怎么说?

熊梓迦最终还是叹息,“你今天来,只要签字就行了,房租我会先付。”

“……”夏安猛然抬头,而后猛烈摇头。

“夏安!”熊梓迦大声叫她的名字,“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你要跟我算!当初第一步就不要走出来!你走到现在,你跟我说不干?夏安,做人要讲点信用!夏安工作室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半途撂挑子不干了?夏安,如果你是真心不想干,那你现在跟我说清楚,我保证不再多说一句话,可是,如果你是因为有困难而放弃,那夏安,对不起,我瞧不起你,你也不配做我熊梓迦的朋友!”

熊梓迦每说一句,夏安的头便低一分,最后被熊梓迦骂得抬不起头来,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熊梓迦盯着她,咄咄逼人,“夏安你说话!别给我装鸵鸟!只要你告诉我,你不想干了!我马上走人!你说!”

夏安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摇头。

熊梓迦看了她半天,表情终于渐渐缓了下来,上前,轻轻将她抱住,“夏安,我能给你的其实很有限。资金、人脉、渠道、平台,这些重要吗?当然重要,可是最重要的是你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的勇气和毅力。都说得道者多助,可实际上,成功,永远是一场孤独的旅行。这其中太多的艰难太多的心酸,没有人能够替你去承受,只有你自己去担,这其中也包括脸皮和自尊。夏安,在有限的范围内,扔掉你的脸皮,放下你的尊严,让自己的成功来得不那么艰难。”

那个时候的夏安,还体会不深,为什么成功是一场孤独的旅行,至少她这一路,虽然陈森并不支持她,但她有熊梓迦、有罗嘉楠、有陶奇,她并没有那么艰难。

熊梓迦揉着她的头发,轻道,“说到底,其实陈森还算不错,这么些年把你养得不经风雨,不像我们,一开始就像一条不知所措的鱼,在大风大浪里挣扎奋斗,那个时候的我如果有人拉我一把,帮我一把,我会轻松很多。还有罗嘉楠,当初他开厂的时候,多少次走到不可能,可他恁是凭着他的孤勇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正因为我们经历过很多的困难,所以我们才慢慢抱成团,彼此提携,彼此帮助,我们也才会这么支持你,就好像,在帮助当年那个焦头烂额四处碰壁的自己。所以,夏安,在我们还能帮到你的地方,我们会尽我们的力,以后终有一天,我们帮不到你了,你要记得,要坚强,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勇敢。”

夏安听着,终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尽数洒在熊梓迦的肩膀上。这一刻的温暖和适才陈森冰冷的话语成鲜明对比。

办公室和库房就这样了签了下来,熊梓迦代付了租金和押金,而且说好是借给夏安的,等她资金周转过来以后还。

熊梓迦精挑细选的办公室和仓库,基本打扫打扫就能投入使用的,办公设备也相继搬进办公室,客服和仓库管理员发货员正式开始上班。因为实在着急,所以招的都是有工作经验的员工,一边上班,一边进行培训,好歹总算慢慢上了正轨。罗嘉楠工厂的大货准时出货,运达仓库,当第一批货发出去的时候,夏安亲自在仓库看着,眼看着物流将货取走,渐行渐远,她浑身一松,差点瘫软在地。

就在这天晚上,陈森回来了,那是夏安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忙碌,搂着女儿要给楚楚讲故事,然而,却因长期忙碌后突然的轻松而分外疲惫,说是讲故事,自己的眼睛却半开半合的,昏昏欲睡。

陈森开门的声音将她惊醒,脑中也只一个念头,哦,他回来了,好似这么久没回,她不觉得怎样,一个人习惯了。

她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听见陈森的脚步走近,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森停了下来,楚楚惊喜地叫了声“爸爸”!

陈森对女儿始终是疼爱的,点点头,走近摸了摸女儿的脸,俯身而下的气息顿时笼罩夏安,夏安偏了偏头,转身。

楚楚却很是兴奋,顺势就抱着陈森的脖子,“爸爸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出差了吗?”

“嗯……”陈森只能这样回答。

“爸爸和楚楚一起睡!”楚楚拍拍床。

“好,爸爸洗澡。”陈森看了眼夏安,没有当着女儿的面说其它。

在陈森情绪正常的时候,他还是能顾忌女儿的感受的,可他时不时地总会不正常……

但不管怎样,夏安在陈森回来的这一刻脑子里唯一提着的那根弦也松了,彻底沉入了睡眠,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累了。

陈森没有辜负楚楚的愿望,果然陪着女儿一起睡的,只是,在女儿睡着后,他起床去做了两件事。第一是检查了夏安手机上所有的信息往来,第二是去了书房。书房里这台电脑,他偶尔会用,但大多数时间是夏安在用,从前她只是看看剧玩玩游戏上个网,而现在,她只差把她整个人都塞进电脑里去了。

他和夏安之间,少年相恋,彼此信任,从没有想过对方还会有隐私,各种账号密码不外乎是自己或者对方的生日,陈森很容易就进了夏安各种社交软件,包括邮箱。

夏安的邮箱里有着多封和罗嘉楠的来往邮件,陈森一封封地看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辞,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就是觉得罗嘉楠的字字句句语气有问题。身为一个男人,他自认为足够了解一个男人的本质,如果无所求,哪个男人会这样去帮一个女人?夏安的每张设计稿都给修改?甚至还给夏安的创业提供资金?

是的,他就是这样认定了,夏安没有从他这里拿到钱,最终还是把事业风风火火开展起来了,那必然是罗嘉楠给了钱,不管这钱是夏安拿的,还是借的。

看完邮件,他第一个冲动就是想冲到夏安面前质问她,到底和罗嘉楠是怎样的关系,但是,他及时想起了夏安给他的那一个巴掌,生生吞下了这股冲动,握拳用力在桌上一捶,他要找出确凿的证据再给夏安好看!否则她不会承认!

夏安并不知道陈森背后所做的事,陈森的回家也没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少波澜,好像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情绪化,她忙了这么久,还没缓过气来,又开始做第二季的设计,拼命赶双十一这个电商炒出来的购物节。

这一季的设计她听取了罗嘉楠好几条意见,另外,因为冬季来临,她在原有第一季款的基础上多增了几款羽绒服,并大胆用上了夸张的毛领;大衣剪裁上做了改进,推出了泡泡袖的新款;毛衣则增加了马海毛粉嫩色系的款式。

这季新款共计增加了十个,设计好之后,同样交给罗嘉楠打板。说实话,夏安把邮件发过去的时候,莫名有种交作业的感觉,还好这次罗嘉楠没有“挑刺”,只给她提议,卫衣的款跟上季略有重合,建议她改用螺纹面料,印花改成手工钉珠。

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同时也舒了口气,把自己的感觉说给他听。

罗嘉楠发了一串哈哈来,让她叫他罗老师好了。

她在手机的这端,自己也失笑了,不过却很认真地表示,在这条路上,他的确是她的良师益友,叫老师并非不贴切。

新款罗嘉楠很快把样衣送来,陶奇又是一轮摄影摄像、修图和剪辑,在双十一即将到来前一周,终于投入预热,从微薄的反应来看,似乎这一波比第一季更受欢迎。

万事俱备只等双十一开卖。在此过程中,第一季的货款渐渐收回,夏安计算了一下,不过一月未到的时间,她店里的第一批货卖得最多的一款已近2000件,最不畅销的也有三百来件,这一个月的营业额竟然破了七位数。

她迅速将罗嘉楠的货款和第二季的预付款、陶奇的设计和摄影费用以及熊梓迦代付的租金和设备费全部付了出去,还把员工这个月的工资以及各种费用全部预留了下来,剩下的便是她的纯利润了。因为办公室租金和仓库租金费用较高,所剩余额大大缩水,但却多出她最初的期待值何止十倍二十倍!想当初,她认为第一个月只要能赚到一万块就好!

她看着自己网银里存款的数字,久久都舍不得挪开眼,眉开眼笑的,她自己都觉得像个傻子。可她就是这么开心和满足,她甚至,每天都要把网银打开,看一看那个数字过瘾。

带着开场的胜利,她领着她的团队全力以赴奋战双十一。

双十一在中国电商史上可谓是一个奇迹,在一年又一年刷新销售纪录的大环境下,夏安也创造了属于她人生的奇迹,这一天的营业额创她自己工作室历史最高。

双十一之后紧接着又是双十二、圣诞节、新年。

到第二年元旦过后,夏安手里的现金已经远远超过当初她和陈森的积蓄。

因为新年的到来,夏安终于不用着急赶下一季上新的设计,工作室的工作也完全上了正轨,员工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得了这个喘息的时间,夏安正式宴请熊梓迦、罗嘉楠、陶奇以及红烧吃饭。早就说过要感谢他们,却一直没有凑到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罗嘉楠还得从南方赶过来赴宴,夏安便在前一天和熊梓迦去逛街。

这一回逛街,可跟去年那次完全不一样了,夏安自己赚了钱,走在商场里都挺胸抬头,充满底气,再不是当初那个小心翼翼翻翻吊牌吓得连吐舌头的傻女人了。

夏安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少女无忧无虑的时代,和熊梓迦一路吃吃喝喝,买各种可爱的小饰品,当然,也买心仪已久的护肤和彩妆,这种在彩妆专柜各种试色能试一两个小时的乐趣,也只有女人能懂了。

两个女人在商场里泡了一天,夏安一口气买了好几双鞋子,不为其它,马上要出春款了,她得有一批新鞋子搭配新衣服,不然拍照效果怎么出得来?时尚行业,其实也是个烧钱的行业啊!前提是烧得起,而现在的夏安,已经基本没有压力了,当初为了一双几千块的鞋咬牙痛买的窘态再也没有了。

所以,两人从商场扶梯下来时,两手都拎满了东西, 边说边笑,意犹未尽。

一楼是卖名牌包的,夏安不是不动心,每次拍照都是借熊梓迦的包,她现在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了,只是还从来没有这么奢侈过,所以尽管一进商场就有想法,但心中还是有点虚。此时,已经进过了一天买买买的疯狂,再路过一楼,看见橱窗里的自己喜欢的包时,就碰了碰熊梓迦的手臂,大步走进去了。

最终,夏安买了两个包,而后满载而归。

陈森当晚回来的时候,夏安和女儿已经吃过了晚饭,母女俩在卧室里,家里回荡着夏安轻柔的讲故事的声音。

这段时间,夏安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成天不是坐在电脑前就是捧着手机,陈森也知道,夏安的工作室租了办公室、请了员工,所以她自己现在不再昼夜不分地忙,反而是和他上班一样,早出晚归,也正因为这样,家里渐渐恢复了些正常,比如,他现在回来是有晚饭吃的。

他正准备去厨房吃饭,突然发现沙发上堆了一大堆购物袋,虽然他是直男,对女人那些玩意儿的品牌并不熟悉,但是赫赫有名的LV和爱马仕的logo他还是认识的。他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个川字。

他默默吃了饭,坐在那一堆东西旁边打游戏。他连翻一翻那些购物袋里小票的冲动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一堆价值不菲,所以连翻动的必要都没有。

夏安等楚楚睡了以后才从卧室出来,洗衣机里衣服已经洗好,她准备去晾,看见陈森坐在她今天的“战利品”边上。数月之前因为一双鞋子引发的战争还历历在目,大概是心理阴影了,她心尖还是忍不住颤了颤,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底气十足,于是,只一眼,便继续去晾衣服。

“夏安。”陈森沉沉的声音传来。

夏安知道,这又是要发作了吧?回顾这半年来的婚姻生活,似乎没有过一丝丝温馨,她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但,还是转身面对他了。

果不其然,陈森眼里是她不想看到的阴郁,连带着蹦出来的话也阴冷讥酸,“现在终于找到给你买奢侈品的人了?”

夏安只觉得无力。这几个月的拼搏,可以说透支了她所有的精力,脑子里依然在想着的是怎么继续扩大营销、提高业绩、设计新品,哪里还有精力来面对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理智,“陈森,这些是我赚的钱买的!”

陈森倒并非不相信夏安的话,只是哪里会想到她已经赚了好几个七位数,不就卖衣服嘛,一个月几万块已是顶天,所以赚了些区区小钱,就开始这样张狂铺张?他嘲讽的语气更甚,“是吗?所以还是我以前亏待了你,不能满足你的虚荣心,现在终于自己赚钱了,可不是要把以前没能买的通通都买回来?夏安,你这骨子里爱慕虚荣的本质总算是暴露了!从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这个家勤俭节约受了多少委屈,我可真是委屈你了啊!扔了你一双鞋你是不是现在还耿耿于怀?现在总算报复性地全买回来了!”

夏安被陈森那酸酸的语气闹得十分不舒服,再吸一口气,字字句句跟陈森说,“陈森,上次那双鞋,我不想再说更多,就当我错了,我一个没有为这个家赚到一分钱的女人没有资格买那样的鞋!可现在,陈森,我买的东西,花出去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来的!你现在也同样没有资格来置喙!”

陈森顿时炸了,“你现在赚钱了!你现在赚的钱就属于你一个人了吗?我之前养你的那些钱都白花了?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我的钱付的首付!我的钱在还月供!”

那一刻,夏安的心一个劲地往下沉,沉到了谷底,陈森的话炸雷一样在她耳边震荡,震得她许久说不出话来,心里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还是陈森吗?还是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把自己当公主一样宠起来的陈森吗?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微微点着头,说话的时候双唇颤抖,“好……好……你的意思……是要跟我算清楚前账,然后搬出这个屋子是吗?行……行……你算算你这几年一共赚了多少钱,卡里还剩多少钱,花掉的我也不跟你分摊了,全部补给你!然后我带着楚楚走!就当这几年,我嫖了你好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浴室,只剩下陈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开着的浴室门发呆,手机也不知何时从沙发落到了地上。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怎么会要夏安走呢?他只是千方百计想要绑着夏安,不让她跟自己分割得那么清楚而已……

第二天是夏安正式宴请的日子,也是周末,难得的,陈森在家待着。

公司走上正轨的夏安也有了周末休息的时间,上午陪楚楚上兴趣班,下午三点,便开始坐在了家里的梳妆台前。化妆、换衣服、整理包包,花了一个小时时间,她便叫上楚楚,母女俩一起出门了。

陈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玩,眼睛却是一只紧盯着这俩人的,盯着夏安的新衣服、新买的包、化妆后艳光四射的脸、玄关处换上的新鞋……

直到两人出去,关上门,他才起身,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几个来回。心里两个声音也在做天人交战,一个说:夏安打扮得这么精致是要去哪里?另一个说:女儿也去了不会做出格的事吧?

一个声音又说:女儿什么都不懂!别误把大灰狼当白兔?

想到这里他待不住了!当着女儿的面当然不会出格!但背着女儿呢?女儿又不是时时在夏安身边!他至少要看看夏安打扮成这样去见谁!女为悦己者容!夏安像现在爱打扮的时候得追溯到十年前刚和他认识的时候了!

陈森紧跟着下楼,还好她们娘俩等车还需要时间,他是看着她俩上车的,立刻也驱车尾随而去。

夏安请客的地方在一家高档餐厅,陈森停好车进去的时候,夏安已经不见人影了,服务员问他是否有预定,他试着说了一句“有,夏女士”,服务员便明了地点点头,把他带去包间了。

大概人还没来齐,包间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传来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其中就有夏安,还夹杂着女儿的童音。

他对服务员点头致谢,索性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夏安、楚楚、熊梓迦、陶奇,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个人,他松了口气,也不管这四人看他的眼神多么突兀,他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刚停车去了。”

假装他是和夏安一起来的,但在座四人,除了楚楚,谁能看不出这其间的套路?只是,熊梓迦和陶奇都不会点破罢了,夏安也不会,朋友面前,又是这样的场合,她还要脸!

“爸爸!你也来了!”唯有楚楚,对爸爸的到来是全心全意地欢迎。

陈森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正要说话,听得身后有动静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罗嘉楠!还是有他!

虽然陈森跟罗嘉楠没几次正面打交道,但这个男人的声音他一听就能辩出来!他的脸迅速垮了下来。

陈森对罗嘉楠没有好感,罗嘉楠对他也没好印象,只不过,陈森写在了脸上,而罗嘉楠看起来云淡风轻罢了。

来的人是罗嘉楠和红烧,两人一边落座一边再次表示晚到的歉意。

“哪晚啊?我们也刚刚才到!”夏安是知道陈森对罗嘉楠的敌意的,但她也问心无愧,既然陈森来了,正好也让陈森看看清楚她和罗嘉楠之间的正大光明的。

因为是夏安请的感谢晏,所以菜上来以后,夏安便站起来敬另外四人,酒入肚肠,酒意却上心头,三杯之后,“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今天,我以为,我会一直做一个家庭主妇,在繁琐的家务里,在菜市场、学校和家三点一线的生活里慢慢变老,最后变成一个自己都嫌弃的老太婆,是你们,把我从没有自我的生活里拉了出来,并且让我变得光彩夺目,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一顿饭真是远远不够,太不够了……”

夏安酒量并不佳,有了点酒意说就是真心话,酒后的她却没想过这样的话陈森听了会是什么感受。陈森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他原本就不喜欢的人,始终沉着一张脸。原来,果然是这群人把老婆带坏了!他不喜欢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罗嘉楠是!熊梓迦也是!

“又来了!”熊梓迦听了夏安的话白了她一眼,“行了行了,我们对你恩重如山,你下半辈子一定要做牛做马报答我们呀!”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罗嘉楠原本也要推辞夏安这份谢意的,也不说了,只拿酒瓶给夏安又斟了一杯,“咱们可是说好了,今晚不是你的什么破感谢宴,是你的庆功宴!我们都为有你这样的同学骄傲!”

酒后的人便格外容易动容,夏安听了,回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以及和过往的对比,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

“哎,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啊!”红烧赶紧把面前的纸巾递给她。

陶奇难得不孩子气,劝道,“我们都知道你这一路不容易,很辛苦,可是,辛苦总是有回报的,你看,现在多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森听着这话,只当夏安把她从前当家庭主妇的经历都当苦水吐给这些人了,一时脸色更沉。

夏安用纸巾擦着泪,连声致歉,“对不起,我……我是太高兴了,所以忍不住……不好意思,失态了,我只是觉得很感动,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失败的人生,还能成为别人的骄傲。”

“谁说你失败了?”熊梓迦第一个不同意,“无论是从前当全职太太的你,还是现在事业有成的你,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夏安,无可替代的夏安!是让我自豪和骄傲的夏安!”

“对啊!”陶奇跟着起哄,“我熊姐说的都对!”

“……”夏安也是无语,胖熊什么时候变熊姐了……

“咱们不说这些了,既然是庆功,就高高兴兴地喝酒!”

罗嘉楠挨个给他们添上酒,轮到陈森面前时,陈森冷着脸用手掌将酒杯盖住,“对不起,我不喝酒,待会儿开车。”

虽然这话没毛病,但语气里的冷漠和僵硬却有大大的毛病。

罗嘉楠何其聪明的人,立马感受到了,但却不想破坏气氛,一笑,坐下,“开车不喝酒是对的,那我们喝吧,祝贺夏安大获成功!前景辉煌!”

夏安正要端杯,陈森将她酒杯一夺,“夏安你也不能喝,我们不是说好了备孕二胎的吗?”

“……”夏安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他们什么时候说好过?

夫妻之间这样的眼神,渐渐地就有了剑拔弩张的意味,罗嘉楠是不希望看到他们夫妻在这个时候闹起来的,忙道,“那夏安就不喝了吧,咱们换果汁。”

夏安也不想在此地出丑,忍了,换了果汁,也稳了心情,继续和他们边喝边聊。所幸,聊天的气氛还不错,聊着聊着,也就把这点不愉快给忘记了。

陈森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当年一眼爱上的是学设计的夏安,他娶的是时尚行业的老婆,可他却对时尚一窍不通,甚至连他们嘴里的名词都听不明白,什么压花印花,什么雾霾蓝baby粉,雾霾还能看到蓝色吗?更别提一串的专业术语和英文名词了。

不仅插不了话,他也一口饭都没吃,全程看着眉目飞扬的夏安,那是他似曾相识却又十分陌生的夏安,也许,十年前曾见过这样的夏安,但却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他熟悉的夏安是什么样子他也模糊了,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

他终于极为深刻地认识到,夏安正在远离他,而且越来越远……

当晚回去后,陈森没有和她争吵,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强行把夏安压在身下,无论夏安怎么打他踢他,他都没有妥协,近乎粗暴地达到了他的目的,而且,没有采取避孕措施。

事毕,他紧紧地抱着夏安,微喘着气哑声说,“再生个孩子。”再生个孩子,你就能留在家里,留在我身边了。

夏安咬紧牙关,“做梦!”

“生个孩子!”

“滚!”

陈森没有滚,渐渐平息后开始以理服人以情动人,“楚楚这个年纪,正需要玩伴,再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两人可以一块长大,不然再等楚楚大些,孩子们年龄差距大了,就没共同语言了。”

夏安沉默不语。

陈森又说了一大堆,夏安都没有反应,陈森急了,逼着她要回复,夏安只给了他三个字:不课鞥呢!

陈森点着头冷笑,“别忘了你自己答应过我的,楚楚三岁就再给她生个弟弟。”

“我现在不想生了!”

“谁?”陈森揪住夏安,“谁不要你生的?罗嘉楠还是熊梓迦?熊梓迦这个疯子,五年前不准你生孩子,现在又来使坏!自己没有男人要,还要把你带坏是不是?又多了个罗嘉楠!都是不要脸的男男女女!夏安,以后你要再跟他们来往!”

夏安哪里能忍受陈森这样诋毁自己的朋友?咬牙呵斥,“陈森你给我闭嘴!”

“难道我说错了吗?”陈森哼道,“熊梓迦那个破鞋,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搞过,这样的女人,又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回家?不过把她当玩物罢了!罗嘉楠也是!这种有点小钱的男人我还不清楚吗?万花丛中过,不知玩了多少女人 !但凡是个良家妇女谁会跟这种花花公子来往?夏安,不说守妇道,你也要洁身自好一些……”

夏安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和他争论,只想迅速让他闭嘴,而她上一次用的方法很好使,所以气急之下一个巴掌又扇了过去,但这一次却没能扇到陈森脸上,被陈森半途握住了手腕。

陈森气得直抽气,“夏安!为了那两个狗男女你要打我?”

夏安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也不再叫他滚,用力抽出手臂,自己滚了,她再和他继续待下去,她怕自己会疯……

陈森也气,一头倒在枕头上,关了灯,漆黑的夜里,没有人理解他的苦。浩子说的那个项目,钱投了进去,项目推进却日渐艰难,浩子所说的快回报看起来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