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 登录注册
当前位置:雨枫轩> 原创长篇小说 > 社会|历史 > 南郭先生和狼 > 第一卷 > 第三章 启动搬迁
第三章 启动搬迁



更新日期:2018-02-08 + 放大字体 | - 减小字体 本书总浏览量:

 
一天中午,南郭先生饭后刚要躺下歇息,只听见队长刘二挨家挨户吆喝着通知开会,进门细问,说是乡上干部下来传达县乡沿山区群众脱贫致富工作会议精神。南郭先生的脚伤没好,下不了炕,心里干着急,就让媳妇出去参加。
会议地点定在队长刘二家的院子里,陆续赶来的群众便在院子里靠墙蹲着,有的干脆席地而坐。乡上派来两个年轻干部和刘二并排坐在大家对面的靠背椅上,见村民已到齐,就宣布开会。会议只有一项议程,乡上干部传达县乡两级关于沿山区群众脱贫致富的会议精神。菊花台村是全县的沿山区之一,没有水浇地,没有水渠,种植的青稞、小麦全靠雨水灌溉,天年好的年份,收成就好,天年不好的年份,收成就无望,绝收的年份也有,就连麦草也收不到。家庭经济全靠小规模分散养殖和外出搞副业支撑,增收渠道单一,经济发展步伐相对缓慢。针对菊花台村的现状,县乡拿出让全村群众整体搬迁的实施方案,计划把菊花台村搬到海拔低、日照时间长,土地广阔、农业水利基础条件相对较好的平原地带金山区,那里交通便利,信息畅通,发展渠道光,种植的农作物全靠渠水灌溉,产量高,收益好,庄家收成有保障。对于群众较为关心的住房问题,县乡计划把金山区建成金山村,县财政拨款修建规划统一的住宅,每家一个小院,每院建五间砖木结构的平顶房,院子和村道都有县财政筹资硬化,条件还算不错。话音刚落,村民就嚷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格外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尤其大,顿时院子里成了马蜂窝。有的说搬迁需要进一步论证合计,有的说不愿离开开山区愿意守着老房子过活干脆把资金拨来原地重建,还有的表示愿意搬迁,但要守着两头儿,收入更多,发展更快。一时半会大家的思想难以统一起来,乡干部就先撤了。临走时将统一群众思想的工作交给了队长刘二,叮嘱要让群众对搬迁的问题尽快在在思想认识上达成一致,为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打好基础。讨论中,村民各执观点仍然争论不休,分歧较大,讨论便在嚷嚷声中终止。队长刘二一脸的不悦,心事重重的回家了。
南郭先生待在家里出不去,心急如焚,憋着干着急,便一锅接着一锅不停的抽水烟。媳妇推开房门,被屋里直往外涌的滚滚浓烟烟呛得用手捂住鼻子,口里骂着“你个老烟鬼,不学好,就知道不要命的抽烟,烟死人啦!”嘴里骂着便顺手打开窗户。南郭先生急不可耐的询问媳妇会议的结果和村民的意见。媳妇便把县乡的搬迁精神和群众讨论搬迁的意见一一作了叙述,听后,南郭先生好久没说出一句话来。媳妇继续忙活家务,南郭先生随即又犯起愁来。想起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些离奇的事,既痛心又烦恼,没有一件顺心的。心里算计着家里养的数十只羊,眼看着就要换来大把的钞票,谁又想到竟被恶狼化成了泡影。美梦没成真,反倒伤了一只脚。想着想着就又责备起了自己,觉得自己不仅傻,而且还犯浑,关键时候总是头脑发热,尽干些出岔子、出常理、损人不利己的事,脑袋真是被门夹扁了。几年过去,苦没少吃,罪没少受,手上的老茧脱了一层又一层,身上的肉也掉了许多,浑身尽是骨头架,胡茬子也变白了,日子尽然撵不到人家的前头去,总是好不起来,如此辛苦着,啥时候是个头啊!又一想,在外省油田打工的儿子喜喜也快二十七岁了,咋就没有丫头相中呢!想起儿子的婚事,更是闹心。菊花台啊菊花台,光有个好名有啥用呢,又带不来实惠,孩子蹭蹭蹭的张个头,都赛过白杨树了,尽然讨不来个老婆!怪谁呢!南郭先生掐指一算,村上竟然已有七八个大龄男子因没讨到老婆错过了婚龄,真是遭罪,多好的娃呀!眯着眼的南郭先生突然睁大了眼,似乎看到了光明的未来。思谋着思谋着,还就思谋出门道来。南郭先生心想,我在这个村因狼和羊的丑事闹得沸沸扬扬,耍尽了洋相,丢尽了脸面,日子还过的一塌糊涂。县乡不是要我们整村搬迁吗,好事啊,是该搬出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搬出山区起码能给孩子讨个老婆。队长刘二的儿子红红二十六七了也还未讨到老婆,若把儿子讨不到老婆的邻居联合起来,先达成搬迁的共识,其他人的思想工作就好做多了。再说,刘二他是队长,他不仅需要带头,还要去做群众的思想工作,我先同意搬迁,不仅在全村带了头,还给他帮了忙。他会感激不尽的。
晚饭闭,南郭先生打发媳妇去请队长刘二,说明来意,刘二愁眉不展的脸瞬间松弛了,眨眼间便来到南郭先生家里。在炕桌过边,两人喝着罐罐茶,悄声俏气的聊了起来。南郭先生当即将自己的想法给刘二说了,刘二低沉的脸上立刻乐开了花。“你真是这么想的、你真的决定放弃旧窝搬到他乡去?”“是的,我已想通了,也决定了”。刘二说:“真有你的,平日里我小瞧你了。这个主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从心里感谢你。”说完事,刘二吹着口哨走出了街门。
回家躺在炕上,刘二把南郭先生的主意又斟酌了一遍,分析了利弊,觉得没啥漏洞,可以实施,就轻松的入睡了。次日早饭后,刘二就专挑有讨不到老婆的大龄男子家庭先做思想工作,果不其然,一轮下来,但凡去过的都做通了。刘二没想到搬迁战役一开始就打了个大胜仗,开了个好头,心里轻松了许多,感觉平日凹凸不平的街道也顺眼了,走上去也舒坦了,村道的树叶格外翠绿,阳光分外明媚。经过反复动员做工作,全村群众在搬迁中分两大阵营,一大阵营占绝大多数,持搬迁的态度。一大阵营占一小部分,坚持留守观望的态度。刘二将动员的结果向乡上做了汇报,乡里安排尽快开展搬迁的前期工作。利用秋冬和来年开春时有利时机在新址抓紧平整田地,过年春季就可灌水耕种农作物,保证不误农时。待来年秋季建好房子就可搬迁入住了。
仲秋时节,农田里的小麦成熟了,满坡的金黄,满坡的浓浓麦香。群众抢抓天气晴好的有力时机抓紧收割打碾庄家,没过小腿的小麦稀稀疏疏,麦粒不太饱满,一周时间就全部收拾停当。刘二迅速组织好愿意搬迁的村民,开上手扶拖拉机装上整地工具直奔新址金山区。个把小时的功夫,就到了兴摊乡金山区,这里视野开阔,道路纵横交错,撂荒地一望无际,顿时就吸引了眼球。大家都说眼前的荒地适合耕种农作物,是发展农业的理想区域,比起老家山区的山旱地就强多了。十八户人家的户主都聚齐了,经过商议,在兴摊乡干部的引荐下,大家凑钱租来四辆大马力推土机,按照规划平整起土地。顷刻间,空地上机械来回穿梭,尘土飞扬。刘二带领大家拿着铁锹忙碌的平整起梗,一支烟的时间,几块大面积标准化农田尽显雏形,大家灰头土脸的个个笑的很开心,一排排洁白的牙齿尤为显眼。黄昏时分,大家收拾好工具,在阵阵嬉闹喧哗声中,载着饥饿、载着梦想回到了菊花台。
听着门外拖拉机的声响,各家的媳妇都跑出门来恭迎受了一天累的男人。南郭先生走进屋里,媳妇早已把做好的饭菜端在桌上,等待男人回来能够吃上喷香热乎的饭菜。媳妇知道男人的农活辛苦,特意吵了大肉粉条菜、酸辣土豆片和辣子炒蘑菇菜,主食专门做了青稞面搓鱼子,拌上红油辣子,泼上老陈醋,味道特地到。也许是真饿了,南郭先生唏哩呼噜吃了三海碗,菜也吃了个净光。媳妇默默坐在桌边看着,心里乐滋滋的。饭后,媳妇焦急的询问新区的整地情况,南郭先生就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详详细细描述了一遍,并把租用大型机械整地的事也说了,媳妇才放下心来,不再惦记。南郭先生拖着疲惫的身体顺势躺在炕沿上,叫媳妇倒水泡脚解解乏困,媳妇赶忙端来热水把脚泡水里,洗着洗着,便听到了呼噜声。
第二天一大早,刘二吃过早饭,匆忙组织昨天参加整过地的村民带上工具,奔赴金山新区继续进行平田整地。连续平整了三天,正当整地工作稍有起色时,突然有四人提出退出整地小组,说辞只有一个,劳动强度过大,活生太辛苦。刘二静心一想,也就没了埋怨的心情。细细揣摩,在菊花台村几十年里,耕种的土地稀少,农活单一,不修水渠不浇水,闲散惯了,慢慢养成了惰性,习惯在懒惰和无聊中打发时光。理儿虽然这般理论,但搬迁的事毕竟是大事,断不能半路撂挑子废了。大伙原以为个别人忙晕了头,说几句牢骚话也就罢了,谁知道他们竟然是真不愿干了。刘二一时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只是一味的生闷气。南郭先生见大伙都不言语,便主动凑到刘二身边,侧耳悄悄说:“退出几个无大碍,他们不干就拉倒,不要勉强,只要我们不泄气,谁得便宜谁吃亏还难料哩!冷落几日想通就没事了。”刘二一听也在理,好在大多数人都坚持着,丝毫没有泄气。在大伙的团结坚持下,一周时间眨眼过去了,规划范围的土地整出了模样,田间道也已成形,一片片、一块块整齐又规范。望着眼前已经平整好的400多亩农田,一个个黝黑的脸上乐开了花。
平整的农田成形后,紧接着分地又成横在刘二队长面前的一道坎。回到菊花台村吃过晚饭后正当思谋分地的事,前几日罢工的四个村民又找上门来。进屋不喝茶不坐板凳,一股脑的给刘二说软话,陪不是。刘二也不是不接受他们的道歉,只是希望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在四人的轮番自责和真诚的表态下,刘二牵强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当天夜里,刘二睡意朦胧,睡的不太踏实,但却想出了分地的法子。次日早饭后,刘二找南郭先生合计权衡了自己分地的办法,认为办法合理可行无争议,刘二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
刘二想出的分地法颇为简单,坚持到底的十四人先按地块由近及远抓阄,每家二十亩地。中途脱逃再次加入的四人依次在他们抓剩的地块里继续抓阄,每户也是二十亩地,村上剩余的始终没有参加整地的六户人家分最后剩余的土地。分地办法公布后,大家纷纷拥护,一致相应,没有一个反对的。按照刘二的分地法,不足一天便把平整好的土地全分了。
忙过秋季,转眼就到了冬季。山区的天气变脸快,刚才还是晴天朗日,瞬息变回乌云密布。降温快,降雪更快。才把棉衣穿上,就厚厚落下一场雪,这场雪也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村里村外白茫茫一片,院里院外白花花一地,很是刺眼。冬天格外安静,没有农活作,到处静悄悄的。不时会传来一两声鸟叫和孩子的笑声,声音既清脆又厚实。刘二可不闲着,爬在一堆纸片里忙着明年开春的打算,时而起身渡步,时而坐下沉思,有时也发呆,短暂发呆后便开始抽纸烟,抽着抽着就又爬下书写了,想必是有思路了。就像走动的母鸡,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来,一停下来就要窝在窝里下蛋了。当好村上的队长,做事就得有股拼劲儿。一个小小队长真要做好村里的事并非易事。南郭先生也闲不住,钻在屋里胡倒腾,一边在为过年做准备,早些腾出点空间来,宽敞舒适些。一边在为开春搬迁做准备,哪些农具物件需要搬走,哪些需要废弃,正在抓紧整理分拣。媳妇坐在火炉边纳鞋底,不时打着盹儿,低头的瞬间扎了一下手指,倏忽间又端正身子纳鞋底了。炉面坐着的茶壶滋滋的响着,像孩子在啼哭,又像妇女在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冬天的日字极短,尚未纳完一片鞋底天就擦黑了。正当准备晚饭时,刘二推门进来了,顺手从腋下拿出一瓶酒。南郭先生忙叫媳妇炒了几个下酒菜就开始喝上了。一瓶酒下肚,两人满脸通红,眼睛跟猴屁股相仿格外惹眼。见都有些醉意,南郭先生的媳妇劝住了酒,匆忙招呼着去送刘二。送走刘二进门不见南郭先生的身影,正要出门寻找,突然听到门后有响动,关上房门,便看见南郭先生直条条的躺在墙根下,裤子退卷在膝盖上,半裸着大腿,浓浓的酒味合着浓浓的尿味,扑鼻的难闻。媳妇埋怨着、叨叨着,随即把南郭先生抱在炕上。南郭先生翻了下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喊了句:“拿酒来,我们继续喝酒”,喊完吧唧着嘴就入睡了。
在喜鹊干巴巴的叫声中,小年临近了。村上外出搞副业的年轻人陆续返回,南郭先生的儿子喜喜中午回的家。见儿子回来,南郭先生和媳分外高兴,叽喳着聊过几句就着手包饺子。妻子和面,丈夫洗韭菜打鸡蛋,儿子在一旁玩弄游戏机,不时咯咯的笑出声来。烧开一壶水的功夫,两盘鸡蛋韭菜馅的饺子煮好上桌,哈着腾腾热气,伴着呵呵说笑,一家人快乐的吃起团圆饭。饭后收拾停妥,南郭先生和儿子聊了起来。“油田那边的工作辛苦吗?”“还可以,就是无聊。”“交到女朋友没有?”“还没有,油田没有女工,只有一个做饭的阿姨。”聊得不尽兴,聊天不欢而止。南郭先生能够体验到儿子的苦衷,居住偏僻的山区,交通又欠发达,有谁家的丫头愿意嫁到这里来呢!
次日中午时分,家里突然进来一个女孩子,自称寻访喜喜闲玩的。南郭先生和媳妇喜出望外,眼睛笑成了一道缝。女孩子个高,大眼浓密,穿一件粉色风衣,黑蓝牛仔裤,脚踏一双黑色高帮靴,气质、时髦又诱人。顿时急切询问问儿子是不是女朋友,儿子推辞称呼是多年的老同学。前些日子电话上聊过,便邀请来家游玩,未料竟然当真了。南郭先生劝说儿子,关键时候别犯傻,人家都送上门来了,要好好招呼,多多关心,尽可能让人家感觉到你对她的好,说不定还就能促成一桩婚姻。夫妻两手忙脚乱的准备饭菜,儿子和女同学在窃窃私语,聊得甚为开心。吃饭当儿,南郭先生试探着问了问女孩的情况。“佳佳,你在哪里做事呢?”“在一家化工企业做检验员”。“你交男朋友没有”,“还没有呢!”南郭先生顺势就说:“我们家的喜喜也还没有交上女朋友,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你们是同学,要不你给介绍一个”。女孩子笑嘻嘻的说:“好啊,只是你们这个村子太偏僻,要是能搬出山区就好了。”话音刚落,南郭先顿时沉下了脸,觉得这门婚事是成不了,借口有事就去串门了。女孩说有事就告辞了,还预约喜喜有空闲了到她家去玩,喜喜送她走出家门,挥手后呆呆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弯处。
山村的年过的简单,但年还是要过的。村民开始杀年猪,街头巷尾飘满猪的尖叫声,也飘满男女嬉笑声和熙攘声。南郭先生崔儿子买来了猪后腿,在自家宰了鸡,又到村上先生家里写了火红的对联。媳妇在家里清扫房屋,炸油货。第二天一家三口进城置办年货,儿子和母亲买了新衣服,南郭先生执意推脱未买。儿子在县城里格外高兴,格外活跃。夫妻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恨不能即可就搬到县城来住,扬眉吐气的做个城里人。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包饺子做卤肉,说笑着、怀旧着、憧憬着美好未来,直到深夜。门外的鞭炮一直响个不停,家家院子里挂上火红的灯笼,彻夜明亮着,整个山村里充满了浓浓的年味。次日一大早,南郭先生便催促儿子给队长和爷父辈们去拜年,自己候在家里接应亲戚。渐进中午,南郭先生、刘二和对脾气的邻居们又进入了酒场子,嬉笑声、划拳声飘满街道院落。年轻人嬉戏着忙着结伴串门找乐子,他们的欢乐都装在自己的心里,大人们很难猜得到。妇女们则张家长李家短的喧个没完,聊到兴头上便一阵欢笑,笑罢了就各自回家。回到家里,就在厨房里展示自己自信的十八般武艺,家人醉也好,醒也罢,都会拍手称好。山村里的年,一直飘着酒味,荡着笑声,酒味没了,笑声住了,年也就过完了。过年期间,菊花台的村民没再听过狼的嚎叫声。刘二和南郭先生每天醉在酒香里,没有清醒过一天,又有谁在乎狼的叫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