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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尾堡》第二十五章

时间:2020-03-05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严步青 点击:
龙尾堡(全文在线阅读)  >  第二十五章 


   冬去春来,寒暑易节,眨眼间到了第二年秋天,李家开始张罗儿子的婚事,托王媒婆找水云母亲商议。王媒婆于是约水云母亲一块去严家议事,让座、看茶,一番寒暄后,严裕龙母亲说:“一段时间没见,不知媒婆嫂子又说成了多少好媒,成就了多少和和美美的姻缘,这些都是积福行善的善事,佛爷一定会保佑媒婆嫂子的。”王媒婆说:“今天登门,是受李家委托,商议水云姑娘和李瑞祥完婚的事。两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早早完了婚,也了却了双方家人的一桩心事。李家请人掐算了一下,八月十三是个良辰吉日,李家想在这一天给两个孩子完婚,让我来协商一下婚事具体怎样操办。”水云母亲自然希望早点给女儿完婚,水云和李瑞祥的婚期就这样敲定下来。可是水云却哭着说:“不放心把娘一个人丢在家里。”水云母亲含着泪说:“水云儿,说心里话,为娘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可是姑娘到了婚嫁的年龄,不嫁出去会让乡里乡亲笑话啊,村中那些比我儿年龄小得多的闺女,孩子如今都四五岁了,因此我儿的婚期是绝对不能再拖了。”严裕龙的母亲也劝水云说:“我知道水云姑娘放心不下你娘,都在一个村中,即使你嫁到李家,想看你娘还不是几步路的工夫,何况还有裕龙照顾,水云如果还是不放心,干脆让裕龙把你娘接到我们家来住。”经过母亲和严裕龙母亲的苦苦相劝,水云终于答应了。

    龙尾堡人于是看到王媒婆经常穿梭于水云、李瑞祥和严家大院之间,协商水云和李瑞祥完婚的事情。严裕龙也请来了临晋县最好的木匠给水云打陪嫁的家具。这天下午,严裕龙正看着匠人给家具上桐油,却见郭明瑞背着手走了进来。看到那些方桌、椅子、方凳、箱、柜,不光做工精致,而且上面还雕有花鸟图案,显得古香古色,虽然只上了一遍桐油,但由于木质高档细腻,已是光亮可鉴,看得郭明瑞赞不绝口,弯下腰用手摸着那家具。“我郭明瑞也是经常出入大户人家,好家具见得多了,可是很少看到裕龙兄为义妹水云姑娘准备的这么好的家具,用料全是南山上买来的核桃木,做工和雕刻就更不用提了,就是过去的王公大臣家里摆的家具也不过如此,最少也值几百块大洋,有裕龙这样的义兄,水云姑娘真是有福啊。”

    严裕龙不知郭明瑞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边让座一边说:“明瑞过奖了。”郭明瑞说:“一点也不过奖,这套家具的优点比明瑞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明瑞这几天也想做套家具,听说你给水云的嫁妆做得很好,顺便过来看看,果然不错。”严裕龙和郭明瑞于是坐下来拉起了家常,不知不觉,半晌过去了。郭明瑞起身告辞,严裕龙和邱鹤寿送到大门口,临别前,郭明瑞对严裕龙说:“裕龙兄,有句话按说我不当讲,可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李瑞祥虽然是个好小伙,可是他真的配不上水云姑娘。在临晋县,谁不说你裕龙兄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一个好名声固然重要,只是让水云姑娘受委屈了。”说完没等严裕龙答话,双手抱拳对着严裕龙和邱鹤寿作了个揖说:“二位留步,明瑞告辞了。”

    郭明瑞的话,听得严裕龙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回到屋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呆。看着严裕龙烦闷的样子,邱鹤寿说:“少爷,郭明瑞的话听起来是气人,可是细想一下也并非全无道理。这些天少爷为水云姑娘准备嫁妆,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可是鹤寿看得出来,少爷是装出来的。少爷的笑中藏着烦恼,夹着苦涩……”

    严裕龙叹了一口气说:“可是你说我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邱鹤寿说:“既然水云妹妹那么喜欢少爷,愿为少爷做一切事情,少爷即便是不能明媒正娶地娶水云为妻,但是至少可以让水云做你的女人。”“做我的女人?”严裕龙用不解的神情看着邱鹤寿。“对呀,少爷可以在县城,或者再远一点,在同州府或华阴县给水云买一院房子让水云住,许多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听了邱鹤寿的话,严裕龙没好气地说:“一派胡言!就算按你说的那样办,水云母亲能答应吗?另外水云怎么离开龙尾堡,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失踪吧?”邱鹤寿说:“水云母亲答应不答应少爷就别考虑了,至于水云离开龙尾堡的理由,就说是投远房亲戚去了,去外面看病去了,被土匪抢走了,问题是少爷你得往这方面想啊。”严裕龙说:“不行,水云妹妹是完美的,她要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应该在偷偷摸摸中过日子。我更不能做出违背礼仪的事情!”一贯对严裕龙言听计从的邱鹤寿生气了,没好气地说:“我看少爷是害怕损坏了你的好名声。”

    听了邱鹤寿的话,严裕龙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端着茶杯的手也不停地抖了起来,突然站起身,“叭”的一声把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冲着邱鹤寿大声吼道:“别说了!”却发现邱鹤寿用不服气的眼光盯着自己。

    转眼间已到了八月十日,李瑞祥家里已发出了三天帖通知各方亲友,水云母亲及严家为水云婚事的各种事情也已准备就绪,亲戚邻居也来到水云家送被面、床单、各种花馍,水云家也设席款待,好不热闹。这天晚上,严裕龙来到水云家看水云。水云的房间、地上、炕上早已被陪嫁的被子、用品等嫁妆堆得满满的,一派喜庆气氛,可是在水云的脸上,并没看到即将完婚的喜悦。

    严裕龙觉得心中有许多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接过水云递过来的茶说:“后天是妹妹完婚的日子,到了李家,要孝敬公婆。”水云“嗯”了声。严裕龙继续说:“到了李家,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水云“嗯”了一声。严裕龙继续说:“要对李瑞祥好,好好和人家过日子。”低头撕扯着衣角的水云生气了,大声说道:“少爷今天晚上来,难道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少爷是不放心水云不懂规矩,还是害怕水云做出出格的事伤了你的声誉?”严裕龙欲言又止:“可是……”“可是……可是你虽然现在就坐在我面前,可是我却觉得总是走不近你。”水云情绪激动起来哭着说:“一个女人活在世上,最想要的就是遇上一个疼她的男人,然后把心里话说给他听,可是对于水云来说有这样的人吗?少爷这两年老是躲着我,即便是见面,也总是拉长着脸,一副生硬的面孔,完全像一个威严的父亲,你那生硬的面孔,把水云心中仅存的一丝美好的幻想和回忆也击得粉碎,莫非你的心真的比冰冷,比石头还硬?”

    看着泪流满面的水云,严裕龙辩解说:“不错,两年来,我的确看妹妹的时间少了,因为妹妹毕竟没有出嫁,我怕来得多了对妹妹不好。”水云抬起头,看着严裕龙的眼睛说:“少爷说怕见水云多了对水云不好,可是少爷怕什么?害怕龙尾堡人说你和水云之间说不清,更害怕说你和水云之间有奸情让你背上黑锅。”

    水云的话让严裕龙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想替自己辩解,可又不知从哪说起,于是在屋子中踱起步来。水云继续说:“不错,少爷一直在关心我,在呵护我,我有病时,你给我请大夫,给我煮药,现在又给我准备了让整个龙尾堡人都赞不绝口的丰厚的嫁妆,可是你怎就不明白水云需要的不是这些。夜深人静之时,水云一个人睡不着觉,于是常常把少爷和郭明瑞、马云起比较,少爷的人品要比他们好百倍,但是在水云眼中,少爷却不如人家郭明瑞和马云起更懂得爱,只要是人家喜欢的女人,娶不进家门就包养起来,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是少爷你呢,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对我说,少爷为什么要把名誉看得那么重?”

    水云的话打动了严裕龙,他知道水云这是在出嫁前最后一次给自己表白藏在心中的感情,以后这样的话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了,他为水云对自己的爱而感动,同时又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惭愧。孤零零的油灯在桌子上燃烧着,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水云低着头的脸庞,不过水云的眼眶中分明包含着泪水。

    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严裕龙,水云含着泪说:“裕龙哥,我后天就要成为李瑞祥的媳妇了,难道你就不想给我说点什么吗?”此时此刻,严裕龙的心中乱极了,他只觉得有许多话想对水云说,可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脑子中一片茫然。他上前拉住水云的手说:“好妹妹,哥哥走了,记住,到了李家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水云流着眼泪,看着严裕龙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说:“少爷放心,水云会照顾好自己……”

    欢快的唢呐声已吹得龙尾堡喧闹起来,龙尾堡人几乎是全部出动,一拨来到水云家,一拨来到李瑞祥家,男人们出村迎客,帮忙张罗,女人们有的下厨帮忙做饭烧茶水,帮新娘整理嫁妆,或者准备去女方家迎亲。正午时分是迎亲的时刻,唢呐吹得更响了,只见新郎李瑞祥头戴插花礼帽,身着长袍,肩佩红绸,披红戴花,骑在一匹马上,身旁则是骑在驴上,身着红对襟袄,下边是青缎子裤子,脚上穿着红缎子绣花鞋的浓妆艳抹的王媒婆。两人身后是一帮吹鼓手和一顶大红花轿,从村东来到了村西,八个吹鼓手卖劲地吹着,后面是一些帮忙的或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一时间,唢呐声,人群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迎亲队伍来到水云家院外,水云家的大门突然关闭,门内的娘家人大声叫喊着向男方人家要红包,男方人则在外面讨价还价,然后把装有钱的红包从门缝中塞进门内。热闹一段时间后,水云家大门打开,迎亲的队伍一下子涌了进去。新郎李瑞祥在王媒婆的带领下进屋见了丈母娘,给丈母娘送上一个大大的莲菜、一块肋条肉、酒和烟叶、点心四样礼,丈母娘则给新女婿做了五个荷包鸡蛋。一番热闹,新娘就该上花轿了。

    严裕龙来到花轿前。轿子四面都贴有鲜红的喜字,轿帘旁边还悬有一把镇妖剑,以镇妖邪,轿子后面,由娘家陪嫁的新被褥、被面、床单、布匹、各种用具及礼馍等各种嫁妆已排成一行,专门负责抬送嫁妆的龙尾堡的男人们也都准备就位,只等一声令下,抬起嫁妆到男方家去吃酒席。

    屋子里,妆扮一新的水云含着泪水来到母亲面前,哭着给母亲和严裕龙母亲磕了三个头,算是和母亲的告别礼,然后哭着起身。王媒婆给水云披上了顶红盖头,在严裕龙媳妇秀梅和邱鹤寿媳妇的搀扶下出了屋子,缓缓来到轿前,在严裕龙面前停了下来。严裕龙望着水云,披着盖头的水云蹲下身子给严裕龙福了一福,算是道别。此时此刻,严裕龙的心如刀割般疼痛,虽然水云要去的路程并不太远,只是从龙尾堡的村西边去了村东边,但是这次却非同一般,隔着水云披着的盖头,严裕龙分明感到水云正在用泛着泪光的眼睛看着自己,心中不免一阵酸楚。尽管内心有百般不舍,但是他强忍着没有让酸楚显在脸上,叮咛水云说:“好妹妹,记住好好生活。”然后目送着水云一步步走向花轿。水云来到花轿前,隔着红顶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再回头看了一眼严裕龙,在刀割般痛苦中上了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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