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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兵老旦

时间:2016-10-12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冰河 点击:
狗日的战争(全文在线阅读)> 第十章 特种兵老旦
 
  没多久,臭烘烘的医院已圈不住腻歪歪的老旦,这家伙能跑能跳了,还能去食堂偷鸡蛋了。落痂的伤口白里透红,与一身黑皮对照鲜明。这有碍观瞻的脱胎换骨让老旦有些寒碜,和女医护人员打招呼总捂着半个脸。好在养胖一圈,额头上暴露的青筋没了踪影,身子硬朗了,拉屎撒尿有了劲儿,整个人也焦躁起来。他开始背着手瘸着腿,叼着那吓人的烟袋锅子,认了这个认那个,还时常给伤兵喝两口。医生和护士看见他就皱眉,食堂大师傅都看见他便上厕所,一个个恨不得他赶紧回前线被鬼子干掉。
  到了武汉,拉屎便成了大问题。板子村里多自在,道儿边上,田垄里,家门口的菜地里,都是蹲下就秃噜。城里人却喜欢挤在一块拉,医院里也是,彼此看得见听得着闻得到,那公厕简直是个恐怖的地方。老旦第一次钻到里面去,张惶环顾,见别人脸色或红或白,或黑或青,噼噼啪啪好不恣意,可任他怎么较劲,就像缝住了一样,直蹲到两腿酸麻,突然响起警报,才慌得一泻如注。别人都急忙掏出纸来擦,老旦却没有,手边儿更无最好使的土坷垃或玉米竿子,撅着屁股无计可施。只等着人跑光了,才夹着腚探过旁边的筐里,拿起别人用过的纸胡乱擦几下了事。
  一回生二回熟,打仗一样,拉屎也一样,没过多久,老旦没纸就没法子上厕所了。外面的世界诱着他,连味道都引着他,没事他就向护士打听城里的去处。好的能走远道了,医院可就管不了他了。二子早就浑身长草,恨不得鬼子向医院扔颗炸弹。这天再忍不住,二人一拍即合,再找两个心散的弟兄,趁哨兵去拉屎就溜出了医院。
  出门就吓一跳。他们瞪着痴眼,吊着咧张的大嘴打量这花花世界。城里男人挺胸凹肚地招摇过市,浆洗得硬邦邦的长衣一尘不染,见人就拿下檐帽打个招呼,另一只手再极潇洒地一摆,看着舒服极了。城里女人就更有得瞧了,那粉脸儿嫩得像土豆粉做的饺子皮儿,筷子轻轻一捅就要破。她们有红红的小嘴,翻飞着好听的方言,洁白整齐的小碎牙和鸡脆骨般噶蹦蹦的;那紧绷绷的旗袍将大奶子挤得壮观,像揣了两颗大号手雷,屁股也收勒得轮廓分明,大老远就看着扭来扭去。老旦张望之际,一个打着小伞的女人款款走来,画得生花的俏眼斜着这几个色呼呼的大兵,挤出不以为然的嗔笑。被她白花花的大腿晃得眼晕,二子大咧咧地伸下头去。女人像裆里钻了耗子,嗷地一声就蹦起来,高跟鞋蹦跳甩去一边。两个别着手铐的宪兵走来了,挺着朝天的鼻孔,鼓着一对儿金鱼眼呵斥道:“娘了个逼!识相一点!赶紧闪去!”
  走了一阵,除了大步流星的二子,兄弟们都腿脚酸麻,一个个也饿了。老旦咬牙掏出钱,一人上了一辆人力车。
  “咱朝哪儿拉?”师傅问。
  “哪儿热闹往哪儿拉。”老旦摸着头说。
  “啥叫哪热闹就往哪儿拉?您得给我一个地儿。”
  “就是……哪儿有好酒好菜好看头,就去哪儿。”老旦绷着脸继续瞎说。
  拉车师傅皱眉犹豫了一下,就颠颠地跑起来了,老旦哎呦一下跌仰进车里,舒服得腿软腰酥。第一次有如此尊贵的享受,他找到平衡,翘着腿儿点起烟锅,看着掠过的挑夫和猫狗,美得魂儿都要出来了。
  “二子,以后咱回了板子村就买个这车,没事儿你天天拉着我溜达。”老旦回头大叫。
  “凭啥是我拉着你溜达?怎地你就这么不要脸?再说这有什么好的,买也买个大汽车,再不济也是马车……你这乡巴佬儿,挣多少军功章也还是乡巴佬儿……”二子也不屑地翘起腿,新郎倌儿一样晃着脑袋。
  “好像你不是乡巴佬儿哩?脸大得和腚似的……”老旦把脸扭回来,撇嘴看着路边。虽然弹坑密布,稻田依然一片生动,田中仍有耕种的农夫,水牛走在交错的垄路上,阡陌上车行马踏,深浅远近,这原野满含生气,直直地延伸去不远的城市,那里高楼处处,像茂盛的玉米地,老旦咧着嘴看着前方,心里热乎乎地高兴起来。
  离北城门越来越近,老旦却怕起来,城门余烟未尽,檐裂墙塌,他似乎闻到死人和带血的焦土。可城门不等他的打量,怪兽样一口就将他吞了。老旦还想回头,看眼前情景又让他瞠目了。小贩在碎烂的街边摆着各式花绿的东西,没了窗户的店铺卖着他们不认识的东西,坍塌的街道里飘来香喷无限却不知何物的菜味儿,酒楼门口还站着面捏就一样白净的把门儿的。这就是进了城了。
  这繁华令老旦赞叹不已,每一处都是震惊和绚烂,塞满了他傻呵呵的眼。进城一路,唯一熟悉的就是沙包围起来的高射机枪和封路的铁丝网。车夫一路狂奔,不由分说就拉到个大街口,告诉他眼前这个上面架高射机枪的大门楼就是武汉最好吃好玩的地方。老旦等人下了车,给了钱,刚要问这里面是干啥的,车夫早一溜烟儿跑了。台阶上两个伙计跑下来迎着,一手一个就拽了进去。一楼人满为患,菜香混杂。见他们坐车来的,直接就弄到二楼一个小房间里。房里有张漂亮结实的桌子,摆着八张半人多高的椅子。后面还有半张床,一头却是翘起来的,伙计说那是累了靠着的地方。老旦闻到女人的气味,又看到墙上挂着女人弹琵琶的画。二子装出一副老手的样拿起菜单,却不认字,就扔了,大咧咧问这里什么好吃好喝。伙计说了一通湖北话,几位一句没听懂。老旦正自犹豫,二子却说可以了,拣好的赶紧上,再来壶茶。伙计又笑着说了几句,二子也点头称是。
  “他说的啥?”伙计一走,老旦就问二子。
  “不晓得。”二子吃着桌上的瓜子说。
  “那你都应了啥?”
  “不晓得。”二子吐出瓜子皮,“反正是吃喝呗,你不是带了大洋吗?俺看见了,好容易你请客,还不吃点好的?”
  “这地方……贵吧?”不知哪儿来的陈玉茗弟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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