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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抗日(6)

时间:2016-07-23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冰河 点击:
  老旦真希望马烟锅能停一下,可他一直往前跑着,连口气都不喘,他怎么能有这么多力气呢?路上死人不少,都呼呼地冒着血,他们的装备马上被兄弟们拿走,伤兵就被拉到路边等着后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担架队。行军路上惨叫不断,时而还有飞机飞得很低,声音很大,把老旦等新兵吓得趴了。老兵们满地踢着这些胆小鬼,说那只是鬼子侦察机,不会下蛋的。经过一个大村子时,老旦看到路旁百十具死尸横陈,男的女的有不少光着腚,而且大多血肉模糊,肢残体缺,有的烧得只剩一点皮肉,将就看出是个人。老兵边跑边说,这些都是周围村里的,没来得及跑,有的是被日本鬼子飞机炸的,有的是抢东西被打死的,这一大排估计是被鬼子机枪突突了。老旦抖着双腿跑过去,他只见过炕上翠儿白花花的身子,哪里见过这么多不穿衣服的死人,想到有天自己的女人会否遭此厄运,后背就一阵发凉,开始哇哇吐了。他吐了二子就吐,其他新兵也跟着一起吐了。这一路吐得狼狈,直吐到黄澄澄的胆汁都没了,腿脚也软了,仍是奔命地跑着。老兵们跑得轻松,冲他们哈哈大笑着,说这帮夯货真他妈的没用,没到战场就得被吓球死了。
  这是去打仗吗?南腔北调的老兵们还笑得出来哪,几个老兵欢呼着从着火的房子里掏出两只被炸得半熟的鸡,拔了毛就啃,剩下血红呲啦的还要拴在腰上。大嗓门的长官骑马追了上来,他袒胸露怀满头大汗,挥着鞭子和手枪,像赶羊一样赶着连队。马屁股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杠子头烧饼,这真让老旦大开眼界——河南这地界儿可没有这么大的饼,烙出这么大一张厚饼,估计找遍板子村也没这么大的锅,听闻只有山东有这玩意,那这长官就是山东人了。
  大嗓门长官有点声嘶力竭了:“禁恁妈的!还不赶紧快点儿,赶不到那个地场咱全得吃枪子儿,把恁操逼的劲头都给我拿出来!这个时候不发死狠就是死路一条!俺山东老家已经被鬼子占了,有口气儿的都在这个地场,恁要是不跟上劲儿,禁恁妈的,就跟俺一个下场,杀了鬼子吃他们的肉!后面就是恁家,把恁炕头上的劲头儿都拿出来,恁要是不想恁老婆恁闺女叫日本人操了,禁恁妈的,就往前杀!”
  大嗓门长官刚喊完,嘴还没合上,一颗炮弹悠着哨音落在他的不远处,轰的一下就把他掀下来了。那马和纸糊似的也翻了,圆滚的肚子炸开个大口子,下水哗啦洒了一地,这畜生疼啊,叫得那个瘆人。大嗓门长官打了几个滚儿,居然没事样儿地站了起来,还骂骂咧咧地找那杠子头,可他只找到了几块碎饼,显是气急了,见马还没死,他抽出大刀照着马脖子就是一下,却没砍死,马喷着血沫子看着他,他就又是一刀。马血飞溅,染了他一身一脸,他便站在那儿了,哼哧哧喘着气。二子瞪着大嗓门长官半天,拉了下老旦的衣服说:“他哭了。”
  在这条死亡之路上,老旦竟也慢慢习惯身边的人被炸上天,也习惯了天上鬼子的飞机掠来掠去。在炮火的间隙里,他还从一个只半截身子的兵身上掏了一包烟,堆着笑脸孝敬给了老兵。炮火掀起迷尘,遮得昏天黑地,日头看不见了,闷热却有增无减。裤裆里像堆着柴火烧,汗水和尘土和了泥,从两颊流进脖子里,把湿透的军服粘在了身上。嘴里的土腥和鼻子里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像吃了牙碜的生肉。不管轻伤还是重伤,能动的都不敢停,谁知道哪里又落下来一颗不长眼的炮弹?路边的重伤员哭爹喊娘,四处乱爬,担架队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八成也都炸死了吧?老旦迈着沉重的腿脚,死死盯着马烟锅的背,跑死也要跟着他。二子也是个蛮狠的,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就在他们真的要跑死的时候,油大麻子的声音传来:
  “到啦,原地趴下,找掩护,等待命令!”
  老旦已是眼冒金星,再也坚持不住,和二子扑通栽倒,眼皮上翻,狗一样地喘着气。马烟锅回过头来,照着他的腚踢了一脚:
  “起来!不想活了?跟俺赶紧找坑!”
  老旦挣扎起来,拉起二子,跌跌撞撞地跟着马烟锅向一个弹坑跑去。在坑里喘了会儿气,马烟锅又抽起烟。大地微颤着,老旦缓了缓神,从坑里抬眼向前望去。冲天的炮火就在前方二里多地,绵延的地平线上,炮弹此起彼伏地炸响,这让他想起过年时大户人家挂在门口噼噼啪啪的炮仗。浓烟像天上降下的乌云,低低地趴在地面,锅盖一样扣在前方阵地上。烟雾中爆起的火光像黑夜里的闪电,大地都像要震塌了。老旦哆嗦着趴回坑里,闻到弹坑里刺鼻的死人味儿。马烟锅把块破布猛地一掀,就看到那个死人了。缺了左胳膊少了右腿,还熏得灰头土脸。奇怪的是衣服和老旦的不一样,裤子也被扒掉了。马烟锅在他身上翻东西,翻出个漏斗一样的酒瓶子,马烟锅打开喝了一口,又呸地一口吐了,骂道:“日本人的酒和尿差球不多,咋就稀罕喝这东西哩?你喝不喝?”他举着酒瓶伸过来。
  老旦忙摇头,老人说吃喝死人的东西肚里要长虫子的。
  马烟锅把酒壶扔到了一边,继续在那人身上掏。老旦斗胆去看这日本鬼子。袁白先生说那东洋兵都是小个子单眼皮,肚脐眼都长成了活口,着急了能喘气儿。这还不算啥,最出奇的是他们的命根子,前面是分着叉的。老旦战战兢兢地扳过他的身,一看吓了一跳。子弹在他左眼打了一个洞,深不见底;另一只眼瞪得像条死鱼,眼眶都裂了,硬是裂出无数层眼皮,嘴也大张着,青黑的舌头四边不靠地伸将出来。这么狰狞的面孔让老旦浮起一层鸡皮疙瘩。鬼子肚子上还有三个窟窿,都骡子眼那么大。
  “这鬼子刚死不久,你看还流血呢。”二子指着那几个窟窿说。一个窟窿在肚脐眼旁,老旦无从判断日本兵的肚脐眼是否可以喘气儿。而日本兵赤裸的下面,那东西居然是白的,这与老旦的常识大相径庭,再仔细一看,其末梢也并没有如袁白先生所言那般分着叉,心里不禁嘿嘿一笑:看俺回去咋埋汰你这老秀才。
  “他杀了三个咱们的人!”马烟锅轻轻地说,“他这儿有三个士兵的胸章,有的鬼子喜欢弄这个存着。”
  马烟锅拎起那三张胸章,似乎还可以攥出血来。二子拿过鬼子的钢盔,试了试觉得很贴。马烟锅一巴掌已经抽上去:“想死啊?戴这么个东西,自己人就敲了你。”
  马烟锅取下鬼子的步枪,试了试塞给老旦,说:“用这个,鬼子的枪好使,子弹在鬼子身上多掏点,别嫌脏。”说罢就爬去坑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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