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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谱(10)

时间:2014-03-16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鲍十 点击:

    后来我见到了李茹,她很憔悴,也很冷静,额角别着一只黑发卡,先对我讲了一些“五湖四海”目前的状况,然后给了我两万块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字字清楚地说:“我看你就别回去了,到别的地方去,最好现在就走,北京上海哪儿都行,反正别让人找到你……”话一说完人就走了,没对我笑,也没对我哭。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从此再没见过,直到今天。我对她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一无所知啊……

    第六日

    隔一天。上午九时~下午二时三十分)

    陶兴说——

    我去了上海。

    去上海并不是我特意选择的,而是恰巧有那么一趟火车,让我赶上了。明白我的意思吧?

    上海我以前出差去过几次,可是谈不上熟悉,那时候都是住在一些比较大的宾馆,锦江饭店什么的。当然这次不同了,是不是?一下火车我就买了一张上海地图,选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先在一家旅店住下来,然后开始慢慢地找房子。旅店很便宜,住一晚才一百块钱,还包早餐。那地方在杨浦区,离虹桥体育馆不远。上海的房子很不好找,上海人特别小心,一上来就跟你要身份证和暂住证。身份证我倒是带着,暂住证却一直没办,我怕出麻烦。后来认识了一个在旅馆附近开拉面馆的兰州人——我总去他那儿吃拉面——经他介绍,才好歹租到了一间房子,一屋一厨,八百元一个月。房主是一对老头老太太,老头瘫痪了,老太太每天推他出去晒太阳。房子租好后,我又买了一些必需品,被褥枕头什么的,然后便离开旅馆,搬过来住下了。就在来上海不久,我和孟芳菲办了离婚手续。不过那是假离婚。我们不得不那样做。“五湖四海”被查封后,因为找不到我,那些讨债的人就经常到我家去,其中也有讨债公司的(类似胡总找的那帮人)。一般的人还好说,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了,总算是通情达理的,讨债公司的人就难对付了,这些人我领教过,有一次,为了等我,他们居然在我家一连住了三天,把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这些都是孟芳菲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刚刚搬到新租的房子里,房间有一部电话,我把号码告诉了孟芳菲。孟芳菲当时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说着说着还哭了。再后来,我们就想到了离婚这个主意。确切说,这主意是孟芳菲先想出来的,不过我马上做出了回应。“好啊好啊,我同意。”我当时说。孟芳菲很敏感,说:“你这话啥意思?”我说:“我没啥意思啊……”接着又跟她解释了半天,这事才过去了。随即,我就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签上名,寄给了孟芳菲。在把协议书投进邮筒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心里一空——真也罢,假也罢,反正我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了。实际上,我们这些年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不即不离的,我的生活全靠她供养,吃的,穿的,住的,包括看病,包括胰岛素,就像我在前边说的那样。还包括给她造成的影响。作为一个老婆,她做得确实足够好了,可说是仁至义尽了。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一直是有疙瘩的,而且是个化解不开的疙瘩,那就是李茹。这么跟你说吧,自从我跟李茹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再没做过夫妻间的事儿,一次都没有过,她根本就不让我碰她,直到现在。我很清楚,尽管她帮我,供养我,心里却瞧不起我,鄙视我。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原则害死人啊。当然,我并不怪她,一点儿都不。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总觉得我是一个被抛弃的人。这也是我在上海那些年的感受。我被所有的人给抛弃了。这其中包括李茹,包括孟芳菲,包括我那些同学和曾经的同事。总而言之,是所有的人。

    对我来说,上海当然是陌生的,举目无亲。可我却在这个陌生之地住了六七年。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人跟你聊天,甚至连他们之间说的话你都听不懂。你想想,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吧。说得简单点儿,那就是熬。一年一年地熬,一天一天地熬啊。况且,以我这种独特的身份,还要处处小心提防,唯恐被人发现了行踪,精神上的紧张也是可想而知的(当然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有时候,我会到街上转一转,不过一般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就在我住处的附近。有个成语怎么说的来着?踽踽独行对吧?我基本就是那个样子,而且都是走在人行道的里侧,贴着墙根儿,走路还要踮着脚(这样说有点儿夸张了,就是这个意思吧),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街上的行人。放眼全是陌生人,或者说混迹于陌生人当中,反正没有一个认识的,感觉就像一粒沙子对另一粒沙子,真是让人备感孤单。外滩和南京路我也去过,越到人多的地方越感到孤单。

    跟你说,刚到上海那段时间,我的情绪非常低,可说低落到了极点,灰心丧气,悲观失望,前途渺茫(连渺茫都谈不上,是根本没有),精神涣散,混吃等死……说实话,当时我还真有几次想过死了算了,可就是下不了那个决心,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我还在留恋什么?那段时间,除了偶尔到街上走走,多数的时间都是在住处闲待,把人待得都快傻了,好几天都不刮一次胡子,脸也不洗,没那个心情,至于那方面的欲望,更是根本就没有……这样,再加上种种的不适应,气候啊,饮食啊,等等,后来我就病了。应该说,那场病不轻。病不是一下子就来的,开始也不知道是糖尿病,就是身上不舒服,难受,哪儿哪儿都难受,心里发虚。再就是总觉得口渴,刚喝完水就又想喝,还动不动就想上厕所,一天不知道要上多少趟。饭量也一下子变大了,胃口好得不得了,因为不吃不行,不吃就觉得饿,而且饿起来如狼似虎的,逮住什么想吃什么。可是与此同时,人却越来越委靡,疲倦,累,觉得身体特别沉重,一坐下就不愿意起来。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大约有一两个月吧,我一直也没当回事儿,总以为是对环境不适应造成的,另外就是精神造成的影响,所以就那么挺着。而且最初也没打算告诉其他人,我指的是孟芳菲。自从办了那个手续,我心里总是不怎么舒服。不过有一天,我眼睛突然又出了毛病,眼窝儿黏糊糊的,看东西也不清楚了。我这才有点儿害怕,心想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问题严重了?就到医院去看了一下,一看就看出了糖尿病。我吓得够呛。

    据大夫说,我这是急性发作期,要住院治疗,不然会有很大危险。大夫还说,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只能使病情稳定下来,然后再慢慢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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