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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机关(10)

时间:2013-10-21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范小青 点击:

    怀彩衣明明听到了我的叫唤,可她装作没听见,还笑了笑。她的微笑,倒让我冷静了一点,我想,偷梁换柱的那个人,肯定会再来的,他会来探虚实,看反应。果然,我正这么想着,潘绍光就已经进来了,我不等他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上前就跟他摊牌,我指了指墙上的假画说,潘先生,这是假的。潘绍光也朝墙上看了看,他没有否认,还热情地跟我说,刘科长,想不到你还是个高水平的鉴赏家啊。他这是故作镇定,想玩贼喊捉贼的把戏,我不会上他的当,我也不跟他虚与委蛇,更直接地说,潘先生,你不想知道是谁偷换了它?我正等着看潘绍光张皇失措的样子,怀彩衣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她对潘绍光说,我新进了一点普洱,你尝尝看?钱梦俨的画都被换掉了,她竟然还在说茶,还那么轻飘飘的态度?如果我的判断不出差错,画是潘绍光偷换的,连我都看出来了,怀彩衣不会看不出来,她为什么不着急,难道她也参与了,难道他们是连裆模子?

    服务员沏茶的时候,怀彩衣又对潘绍光说,我已经听说,你姑奶奶只喝绿茶,她不喜欢别的茶。我听了,心里更急也更乱,人物已经够多的了,怎么又冒出个姑奶奶来了?

    潘绍光不会觉得意外,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姑奶奶的事情。意外的是我,我忍不住嘀咕说,谁是姑奶奶,谁是谁的姑奶奶?潘绍光告诉我说,我的姑奶奶叫潘芸香,你不一定认得她,你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我听到我的脑袋里“轰”了一声,像一个雷炸了我的脑袋,没有炸晕我,却让我更清醒了,我眼观六路四处看看,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弹古琴,看到一个孩子在写书法,最后,我还看到有两个老人在下棋。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潘绍光的声音,他说,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还有这一位,他是我的叔公公。

    又是一道亮光闪电一样照亮了我的暗道,原来两个下棋的老人中的一位是潘绍光的叔公公,他是潘芸香的弟弟,他叫老人甲。

    老人甲朝潘绍光笑笑说,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在自己家的茶馆下棋的,是我爷爷教我下棋的,你爷爷也学过棋,他的水平可不如我。

    潘绍光也笑了笑,他好像要说什么话了,不过我没有让他说出来,我抢先了。我说,老先生,你一直在这里下棋,你知道这幅画钱先生是给谁的,当年怀满玉把它带走了,现在怀彩衣又把它带回来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老人甲说,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怀彩衣把画挂在这里,我天天来下棋,看到它,就会想到从前的一些事情。我又急得叫起来,不对的,不对的,没你说得那么轻巧,当初有许多人抢这幅画,现在,现在也一样,而且,出手太快了。

    谁心虚,谁就知道我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但是谁也没有对我的话作出任何反应,潘绍光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对怀彩衣说,我姑奶奶最不喜欢花茶,她始终不接受绿茶以外的任何茶,她的观点,茶就是要纯,要单纯——我更急了,我越来越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茶和钱梦俨的画,怎么扯到一起去了呢?难道是因为我在场,他们对我有所隐瞒,用的是联络暗号?我急着问他们,潘芸香呢?怀满玉呢?老人甲不解地看了看我,说,你找她们?她们都走了,早就走了。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似乎更亮堂些了,我指了指墙上的画说,那就是说,这幅画没有主人了?

    他们好像听不懂我的话,都愣愣地朝我看着,我赶紧说,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别把我蒙在鼓里,你们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秘密,我在一本书上都看到了,这本书叫《一些旧事》。

    老人甲一听我说这话,立刻“啊哈”笑了一声,就朝着东厢房喊,喂,你过来一下。在东厢房里弹古琴的老太太就走了过来,老人甲朝她说,汪芝兰,他是你的读者哎。

    他喊汪芝兰?我吓了一大跳,我说,汪芝兰?你喊她汪芝兰?老人甲说,怎么,我不能喊她汪芝兰?她就叫汪芝兰嘛,我为什么不能喊她汪芝兰?我像被电触了一下,浑身麻酥酥,软绵绵,我从来没有如此的有气无力,我说,我在暗道机关里拐过了几十道弯,拐来拐去,结果你就在我眼前?老太太朝我笑笑。

    我说,那本书,那本《一些旧事》是你写的?老太太笑说,怎么了?我说,原来——原来你认识他们和她们——怪不得,你常常来过云楼弹古琴。老太太说,对了,你有没有看出来,我从前拜的师傅,就是钱先生呀。

    老太太又说,其实,还有一些在《一些旧事》里没有写进去的事情,其实写进去,说出来,也都无所谓的,就是钱先生风流呀,那时候,怀满玉和潘芸香都觉得钱先生喜欢自己,当然,还有我。老太太笑了起来,又说了一遍,当然有我。我说,后来呢。

    后来钱先生画了一幅画,拿到我们面前,跟我们说,这里有一首诗,诗里有一个谜,你们猜出来,就知道我是送给谁的。

    我们就猜呀猜呀。

    猜了一辈子。我说。

    没有,老太太说,潘芸香没有猜一辈子,潘芸香早就嫁了,嫁到了天涯海角,再也没有回来。怀满玉也没有猜一辈子,她走得更远了,也同样一辈子没有回来。

    这就奇怪了,画一直在怀满玉手上的,现在它却回来了,它回来干什么?找自己的真正的主人吗?潘小姐没带走,怀小姐又送了回来——啊呀,汪小姐,原来这幅画是钱先生送给你的呀。

    老太太笑掉了大牙,说,你真是聪明过头了,但是你太不了解钱先生了。

    我原来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光亮,已经摸索到了暗道机关的洞口了,现在才发现,光亮又在离我远去,我的眼前又模糊起来,我疑疑惑惑地说,那他到底是给谁的呢?

    老太太张开没牙的嘴笑,她说,你想问钱先生吗?但是你现在又不肯去找钱先生,你想见钱先生,恐怕还早着呢。要不,过两天我见到了他,先代你问问?可是,就算我问到了,我怎么告诉你呢?算了吧,你还是不要找谜底了,不是因为你见不到钱先生,而是因为钱先生自己也不知道谜底,因为根本就没有谜。我反对她的说法。我说,既然你们不想说出来,那就由我来说吧。我就把我所探索到的暗道机关里的故事说了一遍,到最后,我加重语气说,可惜的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钱梦俨的画被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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