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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知道我来过

时间:2018-09-02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三秋树 点击:
她们知道我来过
 
  世界上没有魔镜可以让我们返老还童,却有一扇门,可以让我们去拜访未来的自己。张大诺便是第一个敲门的人,他用10年的时间,在北京松堂关怀医院做志愿者,并写就了中国首部高危老人深度关怀笔记——《她们知道我来过》。
 
始终如一的关怀
  2004年2月的一个下午,32岁的张大诺走进了北京东郊松堂关怀医院,那里住着上百名高龄和生命垂危的老人。彼时,正是老人们的午睡时间,张大诺在二楼的一个病房门口,看见一个奶奶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正盯着门口看。他走了进去,两人开始交谈,话题很常规:老人为啥不睡觉,多大年纪,以前是做什么的。
 
  走时,张大诺对这个退休前教俄语的奶奶说会常来看她,奶奶很高兴。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张大诺再去松堂关怀医院与俄语奶奶聊天,发现她前言不搭后语。这时,张大诺才看到老人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90岁,脑萎缩。离开时,张大诺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奶奶的同情和由这份同情产生的责任,甚至还有隐隐的困惑——没有智慧,这份爱心就献不出去。
 
  张大诺第五次去看俄语奶奶时,是下午两点。一进病房,俄语奶奶还在睡觉。张大诺刚在床边站定,奶奶就睁开了眼。看见张大诺,她一愣,随即认出了他,突然伸出手,打了张大诺一巴掌,说道:“你,你怎么才来啊!”
 
  说着说着,她竟然哭了,说:“我想你了,你怎么才来啊?”随即,她转身指着窗外的过街天桥说:“我就瞅那里,下雨了你不会来,不下雨你就会来。一不下雨我就瞅那里,但没有看见你。”奶奶擦着泪,张大诺也湿了眼角。
 
  那一刻,张大诺第一次知道,一个连自己年龄都不知道的老人会有这么强烈的情感表达;第一次知道,她会这样想着一个常来看她的人;第一次知道,她如此需要他来看她;第一次知道,让老人等待的滋味……从那天起,张大诺对自己说:“我会一直关心这个老人,直到她离开世界。”
 
走进经验之外的世界
  俄语奶奶如同一个领路人,让张大诺走进了一个在自己人生经验之外的世界——临终关怀。他关怀的,不仅仅是俄语奶奶,还有很多很多人。
 
  俄语奶奶老糊涂了,时常跟室友——另一个奶奶闹矛盾,对她大喊大叫。可对方耳朵不好,听不见她的责骂,仍然美滋滋、乐呵呵地看电视。这令俄语奶奶相当抓狂,她更大声地叫:“你能听见吗?你是装听不见!你听得见!”终于,多次狂叫无效后,俄语奶奶在早餐时特意留下半个馒头,在需要时,掰下一块向美滋滋看电视的室友扔去。室友奶奶很平和,对张大诺说:“那个老婆子看我孩子多,就嫉妒我。”这种态度,给了张大诺很大的启示,从此,每次见到俄语奶奶,他都说:“那个奶奶挺好的。”闻听此言,俄语奶奶会撇嘴。“她好多次和我说想跟你学外语,她特别佩服你,有学问,能和外国人对话。她说想和你成为好朋友,都说了好几次呢。”张大诺的这些话,效果显著,两位老人渐渐相安无事了。
 
  “让老人感受到自己有强于他人的地方,并且充分利用这点,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是做志愿者之初,张大诺记下的心得笔记。这样的笔记,他没想到最终会成为一本书。
 
  清醒时,俄语奶奶时常跟张大诺提及她的好朋友胡英,她们已经多年没见了,她非常惦记对方。张大诺决定帮其寻找,不想百般辗转,才知道胡英竟然也在松堂医院,就住在三楼。当他将俄语奶奶推到胡奶奶面前时,两个奶奶对视了一下,两三秒后,俄语奶奶大喊了一句:“你,你在这儿啊。”接着,是更大的声音,“你,你怎么病成这样了?”话一出口,奶奶的眼泪夺眶而出。再看卧床的胡奶奶,也是泪流满面。
 
  一个92岁,一个90岁,两个老人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双手相握,泪流满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三次上楼,胡奶奶的床空了。张大诺撒谎安慰俄语奶奶:“胡奶奶病好了,被儿子接走了。”俄语奶奶什么都没说,但整个人都颓废了。“如果有可能,让同是朋友的高龄老人住在同一家医院或养老院吧,那种安慰的力量不是你我能想象的。另外,永远不要告诉老人,他的好朋友去世了——老朋友还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是生命力量的来源,哪怕永不能谋面。”这是张大诺的心得。
 
  5年后,俄语奶奶走了,可张大诺每次走进松堂医院,都觉得她还在二楼等他。这样的等待,让他自从介入,就再也无法离开。
 
向生命致敬
  郝奶奶是张大诺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个。
 
  郝奶奶身高1.5米左右,佝偻着腰。在她还能够下床走路的时候,每天都要围着一楼和二楼的走廊走一圈。她的步伐很稳,仿佛每一步都能踩出一个脚印,表情近于严肃。张大诺曾经以为,郝奶奶是觉得病房太闷。一个晚上,他去探望郝奶奶,见她坐在床边一个小板凳上,收拾一个很大的塑料盒子。她小心地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床上,又将它们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回去。张大诺很好奇,郝奶奶说:“这是我锻炼身体的一种方法,拿起来放回去,手和脑都能得到锻炼。”张大诺肃然起敬,他深深懂得老人极度自律的背后到底要克服什么——衰老的身体,由衰老而产生的越来越强的惰性。
 
  90岁的欢乐奶奶也是如此。她在癌症手术后来到松堂医院。医生实情相告:“您也许只能这样躺在床上了。”可她对“坐起来”充满了渴望,忍着腹痛,让护工每天扶她在床上坐半个小时。有时,忍不了了,身体就像散架一样倒了下去,这时,她会大声喊护工,让护工再把自己扶起来,继续坐着。半个月后,她竟然可以坐上一个小时了。于是,她又有了新的目标:站起来,像一个“人”一样。她让护工每天扶着自己下床,手把着桌子,在床边站一小会儿。渐渐地,她可以独自站一站,可以握着自助小推车,站在门口。对她而言,多站一分钟就是胜利,向前多挪一厘米就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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