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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莲

时间:2017-05-24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曾衍东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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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岱岳斗姥宫多女道士,俗朝山者多认亲家。初至庙,盏茶佳果,而客则以祈嗣为名,神前拜祷之后,若以为其嗣自庙中实与之也,遂姻娅焉。客择其美而亲之,再至,则旧婚媾焉。
  
  肥邑有郑法坤,字宏宇,美而文,知名士。尝曰:“自古沙门固当女流,何也?禅榻留云,较胜西厢待月。”有年,郑登岱,谒斗姥宫。女尼数辈谦喜承迎,通问姓氏。中一少者,鬓边才剃,头皮青如抹黛,着藕色道服,小眉丝靸,白庞如月,额正中有痣一点比凝脂。侪诸群偶,真无其伦。生心好之,而睛不转。少尼笑指曰:“个人贼目刺人,当是贼。”生曰:“尔帏后一小龛贮伪器,我曾窃得一具来。”小尼以袖掩口,笑中带骂而出。生问他尼,告曰:“此常静莲,肥城人,挂搭于后石坞,今去矣。”舆者促生,生不得已怅怅下山。归里时怀念之,冀续旧,不果也。
  
  会生妻有香愿,即邑境余邱之白华庵。入庵,见一女冠绝色。生妻与之语,通乡籍,女冠曰:“旧岁有郑生朝岱者,得非府上郎君乎?”郑妻曰:“然。”女属其归致问。郑妻归,果述焉。生喜,犹忆其肥人,即奋骑驰五十里,到庵,日尚未下舂。叩扉,老尼出。生问常,常即自殿中出,笑谓生曰:“何传命之速耶!”相与入室,备道思慕。生问莲何以至此,莲曰:“我博山人,曾寄养于西乡山后姑家。后我病,仍归博,遂为尼。”谓老尼曰:“此师叔,为我姑姊妹行。”饭生,生以香资与老尼,老尼喜曰:“郎君我师侄友也。今薄暮,盍与吾侄作抵足谈?”生喜,老尼且为之办刍秣。
  
  莲与生在禅室设榻,老尼去厨下寝。生乃与莲备极燕好。莲曰:“郎君一宵之情,尚为我图百年之好乎?”生曰:“容暇谋之。”莲遂不言。翌旦,生归,不能置,复来。见老尼爨灶下,问之,曰:“渠云游,卓锡无定踪。”生固问,老尼不答。生乃知前日之陈词仓猝矣。从此音耗遂隔。
  
  后六年,生于试后登岱,步行,欲细访静莲所在。至斗姥宫,问伊消息,不得,乃独行。至后石坞,崎岖难行,草深风大,树木丛杂。峰下微露梵烟一缕。生抵山门,门半掩,野鸟格辀,小犬嘷嘷。生直入,殿无人,顾左廊,则静莲坐蒲团上作缝纫。及莲见生,莲面转里。生趋入室,见莲身畔一小儿哝哝。生曰:“卿何忍为此态耶!”莲曰:“孰忍?孰不忍?必有辨之者!”生跪,继以泣。小儿曰:“若拜佛子,当往殿中去。”莲笑而起曰:“小儿笑尔矣。今日是何向风,吹得到此?自君一夕之淹,何期得此赘累,本欲弃此榛莽,又思为留嗣息。”指儿曰:“此尔父来也。”小儿果扑生,生抱之,遂依生膝下。是夕,生留宿,并计与生同归。莲曰:“郎君以我为何如人也?人贵适意耳,况闲云野鹤,性成脱略。岂能向足缠绺发阵中效奔走、充下陈耶?前在白华庵中,曾得一睹尊夫人阃范,察其意旨,虽不至即下逐客之令,亦未必遂开延揽之门。我有褊心,是以不敢请耳。”终不许。早,生别,并携子下山。生妻无出,得子甚喜。后常竟绝迹焉。
  
  子名芳,幼慧,十岁能文,举神童,十五领乡荐。大设喜筵,牵羊担酒,宾朋沓至,瓜葛盈门。忽一女道士,年三十余,来贺。延之堂上,芳问曰:“大师从何处来?”女道士曰:“贵人莫问我来处,当先自问贵人来处。知贵人从何处来,即知我之来处矣。”芳茫然曰:“识家君否?”曰:“十五年前,似曾相识。”芳乃告父。生倒屣曰:“尔母也!”果静莲。相与悲喜交集,入内与夫人相见。生缅述而告其子,芳大恸。五六岁时,如梦寐中。生劝常享子之荣,莲曰:“泡影浮沤,久不作尘中想矣。”拂衣欲去。生与子泣,苦留之,乃许。于村前里许建刹,曰“慈云庵”。莲清修其间,生日过从。庵中竹最盛,秋夏多凉,谈宴棋酒,往来不绝,生与莲相敬爱,若良友云。
  
  (按:此条实一乡先生事,特隐其名。盖以事之无关劝惩,适足以扬人之过耳。况女冠比尼,悉为阴类,犹当痛绝,奈何引而近之?郑子之行固无足道,而尼之或隐或见,或有情或无情,其踪迹又诡异不测。卒之村外留云,转令为之子者,几无地以容身。故刘畏所省躬之语、姚端恪传家之训,未尝不严以为戒。而世之靡靡者,咸以为利于科名,交往愈密。呜呼,岂一郑子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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