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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PETUUM MOBILE

时间:2015-04-19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契诃夫 点击:
PERPETUUM MOBILE①

  
   
  
  法院侦讯官格利舒特金是个老人,远在改革②以前就开始工作了。医师斯维司契茨基是个心情忧郁的先生。这时候他们同坐一辆马车去验尸。他们的车子在秋天的乡间土道上赶路。天色黑得厉害,大雨倾盆。
  
  “这可真是糟透了,”侦讯官抱怨说。“慢说文明和人道主义,就连象样的天气也没有。不用说,这个国家可真妙!居然也要算是欧洲呢,简直难以想象。……雨啊,雨啊!下得好大,就象是谁把它雇来的一样,混蛋!你倒是快点赶车啊,天杀的,要是你不乐意,我就把你这混蛋和流氓的牙齿统统打掉!”他对坐在赶车座位上的工人嚷道。
  
  “奇怪,阿盖依·阿历克塞伊奇!”医师说,叹口气,把身上那件淋湿的皮大衣裹紧。“我甚至没注意到这种天气。有一种奇怪的和沉重的预兆压在我心上。我觉得似乎马上就要遭到什么祸事。我是相信预兆的,……我在等着出事。样样事都可能发生的。尸体的传染啦,……我心爱的人的死亡啦。
  
  ……”
  
  “当着米希卡③的面议论预兆,您总该害臊才是,您简直象个乡下娘们儿。比眼前再坏的局面不可能有了。这么大的雨,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您猜怎么着,季莫费依·瓦西里奇?我再也不能这么坐车赶路了。您就是打死我,我也办不到。应当找个地方歇下来过夜才对。……这附近有什么人家吗?”
  
  “有亚凡·亚凡内奇·叶若夫,”米希卡说。“我们马上穿过树林,只要再过一道小桥就到了。”
  
  “叶若夫?那就到叶若夫家去!正好,我有很久没到这个不守教规的老人家里去了。”
  
  他们的马车穿过树林,驶过小桥,往左转弯,再往右转弯,进了叶若夫家的大院子。叶若夫是退役的少将,现在担任调解法官会审法庭庭长。
  
  “他在家!”格利舒特金从四轮马车上下来,看到正房窗子里灯光明亮,说。“他在家才好。我们就可以喝一通酒,吃一顿饱饭,好好睡一觉了。……虽然他是个无聊的家伙,然而也要说句公道话,他倒是好客的呢。”
  
  叶若夫本人在前厅里迎接他们,他是个身材矮小和满面皱纹的老人,脸缩成一团带刺的肉④。
  
  “很巧啊,很巧,两位先生,……”他开口说。“我们刚坐下来用晚饭,正吃猪肉,三十三个立刻⑤。你们要知道,副检察官也在我这儿。多谢他,这个天使,来找我。明天我跟他一块儿去参加会审法庭。明天我们的会审法庭开庭,……三十三个立刻。……”格利舒特金和斯维司契茨基走进大厅里。那儿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冷荤菜和葡萄酒。主人的女儿娜杰日达·伊凡诺芙娜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份餐具。她是个年轻的黑发女人,穿着重丧服,因为她的丈夫不久以前去世了。她身旁坐着副检察官丘尔潘斯基,面前也有一份餐具。他是个年轻人,留着连鬓胡子,脸上布满青筋。
  
  “你们认识吗?”叶若夫说,伸出手指头朝着所有的人指指点点。“喏,这位是副检察官,这是我女儿。……”黑发女人微微一笑,眯细眼睛,向新来的人伸出手。
  
  “那么,……给你们洗尘,两位先生!”叶若夫斟满三杯酒,说。“喝呀,上帝的人!我替在座的人敬你们一杯,三十 三个立刻。好,祝你们健康。……”他们喝酒。格利舒特金吃了点小黄瓜,然后开始吃猪肉。
  
  医师喝下酒去,叹口气。丘尔潘斯基先向那个太太告罪,然后点上雪茄烟,同时龇出牙来,看上去好象他嘴里至少有一 百颗牙似的。
  
  “喂,怎么样,诸位先生?酒杯可是不等人的!啊?副检察官!大夫!为医学干杯吧!我喜欢医学。一般说来,我是喜欢青年人的,三十三个立刻。不管怎么说,青年人总是走在前边。好,祝我们大家健康。”
  
  他们谈起天来。大家纷纷讲话,只有副检察官丘尔潘斯基除外,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鼻孔里冒出一缕缕雪茄的烟。
  
  显然,他认为他自己是贵族,看不起医师和侦讯官。晚饭后,叶若夫、格利舒特金和副检察官坐下来玩“带傻瓜的文特”⑥。
  
  医师和娜杰日达·伊凡诺芙娜在钢琴旁边坐下,闲谈起来。
  
  “您是去验尸吗?”俊俏的寡妇开口说。“去解剖死尸?啊!
  
  一个人要有多么大的意志力,要有多么刚强的性格,才能眉头也不皱,眼睛也不眫,举起一把刀来,握住刀柄,一刀刺进断了呼吸的人的身体埃我,您要知道,是崇拜医师的。他们是些特殊的人,神圣的人。大夫,为什么您这么愁闷呢?”
  
  她问。
  
  “我有一种预兆。……有那么一种奇怪的和沉重的预兆压在我心头。好象我马上就会失掉我心爱的人似的。”
  
  “您,大夫,结婚了吗?您有至亲的人吗?”
  
  “一个也没有。我是单身汉,连朋友都没有。告诉我,太太,您相信预兆吗?”
  
  “啊,我相信预兆。”
  
  医师和寡妇讨论预兆的时候,叶若夫和侦讯官格利舒特金屡次从牌桌旁边站起来,走到放冷荤菜的桌子那边去⑦。夜里两点钟,输了钱的叶若夫忽然想起明天的会审法庭,拍一 下额头。
  
  “圣徒呀!我们在干什么呀?!啊,我们这些不法之徒,不法之徒!明天天一亮就得坐车去参加会审法庭,可是我们还在打牌!该睡了,该睡了,三十三个立刻!娜德卡⑧,去睡吧!
  
  我宣布休庭。”
  
  “您,大夫,是幸福的,因为您在这样的夜里睡得着觉!”
  
  娜杰日达·伊凡诺芙娜跟医师告别的时候说。“我听着雨点敲打窗子,听着可怜的松树哀叫,就睡不着觉。现在我到卧室里去,看书解闷。我没法睡觉。一般说来,如果小过道上我房门对面的窗台上点着一盏小灯,那就说明我没睡觉,正闷得慌呢。……”医师和格利舒特金在拨给他们使用的房间里,发现用绒毛褥垫打了两个地铺。医师脱掉衣服,躺下,拉过被子来把头蒙上。侦讯官脱掉衣服,躺下,可是翻来覆去闹腾很久,然后起来,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他是个极不安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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