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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剧员的生活(25)

时间:2014-02-16来源:网友提供 作者:沈从文 点击:

  士平先生始终不能说出什么,到这时,因为又听到提及死了死了的话,使他十分愤怒,在心上自言自语的说,“你这东西要死就早早死去也好,你一点不明白事情,死了原是无足轻重!世界上象你这种蠢人已够多了。”
  不过到后来,这中年人到底还是中年人,他居然作成十 分关心的神气,问了学生许多话,才用一些非本意的话鼓励了这学生一番,打发他睡觉去了。
  这学生到后又转到陈白房中去,隐藏了自己的近来兴奋,同陈白谈了一些话,他从陈白处打听了一些属于萝的事情,他一面问陈白一面还有了一点秘密的自得。陈白是无从料及这年轻人的秘密的,他把话谈了半点钟,离开了陈白,回到宿舍,电灯熄了,点上一枝蜡烛,写那给萝的信。 七 一个新角
  “萝,今天星期,我去同士平先生商量你的事情。”舅父说这个话时,是星期早上的七点钟。
  萝正在喝茶,人坐在客厅廊下,想到另外一件事情。舅父因为见到她不做声,于是又说:“我计算了一天,还是说明白,省得大家见面用虚伪面孔相对。我不再生士平先生的气了,我想明白了,我不应当太过于自私。我愿意你们幸福。”
  舅父说这个话时,虽然非常诚恳自然,但总不免现出一 点忧郁。
  萝摇摇头,把眉微皱,“舅父,不行了。”
  “什么不行?”
  “我不能嫁士平先生。”
  “你昨天不是还说你们互相恋爱吗?”
  “但恋爱同结婚是两件事。”
  “没有这种理由,你不要太把这件事的幻想成分加浓了,这于你可不是幸福。”
  “我不打算嫁谁!”
  “你们又闹翻了吗?”
  “并没闹过。不过这件事昨天也同他说到了。我是不许任何人对我有这无理要求的。士平先生很懂事,当然会了解我这个理由。我现在还不是嫁人的时候。将来或者要同人结婚,也说不定,可是我不会同士平先生结婚的。凡是熟人我都不欢喜,我看得出爱我的人弱点,我为了自私,我要独身下去。
  士平先生我不爱他了,因为先前我以为他年纪大一点,一定比陈白实在一点,可是昨天我就醒悟过来了。男子全是一样的,都要不得。虚伪小气,不可设想。”
  “当真这就是你的见解吗!”
  “我从不想在舅父面前用谎话来自救。”
  “你为什么要告我这件事?为什么昨天说的同今天又完全不同了?”
  “我是对的,因为我不隐瞒到舅父。至于舅父在这事上失望。可不是我的过失。”
  舅父含着发愁的眼睛,瞅到萝的脸部,觉得在这年青女子脑内活动的有种种不可解释的神秘。
  他不再说什么话,因为要说的话全是无用处的废话。萝还是往日样子,活泼而又明艳,使舅父总永远有点炫目,生出惊讶。舅父为她这件事计划了许久,还以为已经在一种大量情形中,饶恕了甥女的行为,也原谅了士平先生的过失,正想应当如何在经济方面,扣出一笔钱来为这两人成立家庭,谁知两天以来一切情形又完全不同了。他在这事上本来不甚赞同,可是到已经决定赞同时,却听到破裂的消息,这绅士,把心上的重心失去,一种固持的思想在脑中成长,他不想再参加任何主张任何意见了。
  因为舅父的狼狈,萝只觉得好笑。每一个人的行为动机,都隐藏在自己方便的打算下,悲哀与快乐,也随了这方便与否作为转移。舅父的沉默,使萝看得出自己与舅父冲突处,是些什么事。
  她见到舅父那惨然不乐的样子,不能不负一点把空气缓和过来的责任,她说,“舅父,这事我要求你莫管倒好一点。
  你还是仍然做士平先生的老朋友,谈谈戏剧,谈谈经济,两人互相交换趣味是不错的。你不必太为我操心了,凡是我的事,我知道处置我自己!我处置得不好,这苦恼是应当记在我名下的,我处置得好,我自然就幸福!你不要太关切我了,这是无益处的。”
  舅父说,“好吧,我一切不管了。我尽你去,可是你也不要把你的事拿来同我说。我非这样自私不可,不然我的地位很不容易应付,我的情绪也受不了这样折腾!”
  “舅父能够不闻不问是好的。知道了,也能处之泰然坦然,保持到你的绅士身分——外表与心情,一切维持到安定,若能够这样,我倒又愿意舅父每事都知道的。”
  “我做不成你所说的完全绅士,我还是不必知道好一点。
  到什么时候一定要同谁订婚时,再来告我一声,就得了。”
  “舅父这话说得好象伤心得很!”
  “实在有一点儿伤心,但为了你的原故,我想就是这样办也好。”
  “我是不想用自己的行为,烦恼到亲爱的舅父的。”
  “你是这一个时代的人,行为使中年人看不惯,这错处,一定不是你的错处!”
  “士平先生也说到这个了。”
  “当然要说到这个。因为士平先生看来虽然可以作为你们演剧运动的领袖,却仍然是同我在一个世界里一种空气中长大的人。我也算定他要失败的,他在这事上不是很苦恼过吗?”
  “我不过问,也不想十分清楚,因为我不是为同情这种苦恼而生的人。”
  “你怎么样问他说的?”
  “我说我永远是我自己的人,不能尽谁的热情或温情占去。”
  “他怎么说?”
  “他笑,很勉强。他使我不快乐,是那样有知识有思想的中年人,也居然保留到一种人类最愚蠢的本能。他见到我同一个学生稍稍接近了一点,就要妒嫉。他虽然极力隐忍到他这弱点,总仍然不能不在言语上态度上轻视旁人。因为这样,我把问题向他提出来了。我是因为不承认爱我的男子,用得着妒嫉,使我负一种条约上义务,所以同陈白分手了的。现在士平先生不幸,又为了这点事,把我对他的幻想失去了。”
  “那你此后再演戏不演?”
  “为什么戏也不演了呢?恋爱同演戏完全是两件事。我为演戏而同他们去在一处,谁也不能使我难堪。还有,是我因为好奇,我要演戏,才能满足我这好奇的心。”
  “萝,你的言语越说越危险了。我担心你的未来日子,我愿意你不要演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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